剎荼把目光從宮室里收回來，落在葉靈靈臉上，沉默了片刻，“其實也沒什么，我就是想說，本王在這里玩夠了，想回去了。”
葉靈靈有些詫異，不過也理解，“打算什么時候走？”
“還不知道呢。”剎荼嘟著嘴，“我就是想來看看崽子們，你別說，雖然我平時不太喜歡這些孩子們，但相處久了，有這么一群在身邊嘰嘰喳喳的，還挺熱鬧的。”
它很討厭小崽子。
可跟這群崽子相處久了，每天聽著他們叔叔叔叔的叫，最開始吧，還覺得頭疼麻煩，吵得不得了。
后來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現在一天看不見他們，還挺想念的。
他要是回沙漠了，就又要過回以前那種孤獨的日子。
說實話還挺舍不得的。
“葉靈靈，我就想問你一件事兒。”
“你說。”
“等你解決完崽崽的血脈問題，能不能……能不能帶他們來沙漠玩啊。”
葉靈靈松了一口氣。
還以為他要跟前面那幾個一樣，沒想到剎荼要說的居然是這個。
“當然可以啦。”葉靈靈也想帶著孩子們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剎荼立馬笑了，“那太好了，到時候崽子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過你到時候得提前跟我說啊，我好建一些新的城堡來給小崽子們玩。”
“肯定的，”
“那行，那你們先休息吧，等我要離開的時候，我再跟你說。”
說完，剎荼轉過身，往走廊里走去，腳步沒有聲音，像一片影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光石的光里。
葉靈靈靠著門框，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她把門關上，往床邊走去，在床邊坐下，把臉埋進手心里。
屋里，崽子們睡得很沉，偶爾有誰翻了個身，發出一點細碎的聲音。
葉靈靈把那些話一道道消化，然后，把它們都先放在那里，沒有答案，也不急著找答案。
慢慢來。
然后是紅洛。
他來的時間比剎荼晚了大約半個時辰，葉靈靈正靠在床頭，眼睛沒有完全閉上，聽見了熟悉的三聲敲門，間距均勻。
她起身去開門。
紅洛站在門外，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東西。
“珊瑚蓮子羹，安神的，今天你大概睡不好。”
葉靈靈愣了一下，然后讓開身子，“進來吧。”
紅洛進來，把托盤放在桌上，然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往床上熟睡的崽子們看了一眼，神情溫和了一點。
“都睡了？”他問。
“嗯，鬧了一會兒，剛睡，”葉靈靈在桌邊坐下，端起那碗蓮子羹，用勺子攪了攪，“今晚有點不太平。”
紅洛沒有問，他大概已經知道了，只是沒有說，“二崽的手今天沒出問題吧。”
“沒有，他控制得挺好的，”葉靈靈低頭喝了一口，“他今天一直在努力，我看見了。”
紅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就那么陪著葉靈靈坐著。
葉靈靈把那碗蓮子羹喝了一半，抬起頭，看向紅洛，“你今晚來，不只是送羹的吧。”
紅洛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今晚有好幾個人來找你說話了，你一定很累，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就是想來看看你。”
葉靈靈看著他，“紅洛。”
“嗯？”
“你有話就說，”葉靈靈說，“我不嫌麻煩。”
紅洛把手放在膝上，指尖收緊了一下，然后松開，“我幻覺里，看到的是狐族的聚會，所有人，都不覺得我有什么奇怪的。”
葉靈靈把碗放下，認真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你知道我是變異的，”紅洛繼續說，“狐族里，像我這樣的，不多，那種眼神，我從小看到大，習慣了，但那場幻覺里，沒有那種眼神，每個人看我的方式，都很普通，就是普通，”
“自從遇到你，你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崽子們也沒有，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待人的方式，但在我這里，這件事，挺重要的。”
這是紅洛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對葉靈靈說話。
他很難得沒有調皮。
葉靈靈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紅洛，你值得被人好好看待，不只是因為你幫了我們很多，是因為你本來就值得。”
紅洛聽完這句話，把臉偏開，耳根紅了一下，“哎呀，討厭啦，你明知道我不擅長說這些話，還要故意這樣對人家說。”
葉靈靈：“……”
很好，正經只能維持一分鐘。
其實葉靈靈也很想說，如果你不擅長的話，那就沒有人擅長了。
紅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現在身體也好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讓人靠近，我希望能是我。”
葉靈靈看著他側過去的那張臉，那只耳朵還是紅著的，他把手放在膝上，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股別扭的認真。
好好好，只會遲到，不會不到。
“謝謝你送來這個，泡了兩個時辰的，不是隨便做的，我知道。”
紅洛的耳根又紅了一點，“你怎么知道要泡兩個時辰。”
“我知道的，”葉靈靈彎了一下嘴角，“所以謝謝你。”
“行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反正你對別人也是這么說的，嘿嘿，無所謂。”紅洛嬉皮一笑。
葉靈靈臉色一沉。
紅洛立刻道：“這里不是空中樓閣，所以那些家規不作數。”
說完，他就趕緊溜出了房間。
葉靈靈仰天長嘆。
真……
太難了。
今晚，蒼夜、玄鱗、風凌空、晏央、剎荼、紅洛，挨個來了。
每個人說的話，都不一樣，但指向的，都一樣。
等解決完崽子們的血脈問題，就把他們通通收入后宮！
第二天一早。
葉靈靈頂著兩個淺淺的黑眼圈出現在飯桌上。
九個崽子圍在她旁邊，大崽給她端了一碗粥，二崽把她的杯子添滿了水，九崽爬到她腿上坐著，仰著臉看她。
蒼夜第一個到，在葉靈靈對面坐下，掃了她一眼，“昨晚沒睡好。”
葉靈靈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蒼夜有些心虛地低頭喝粥。
玄鱗隨后坐下來，往葉靈靈那邊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放在自己面前的碗上，沒有說話。
風凌空進來的時候，往桌上掃了一圈，在蒼夜旁邊坐下，嗑了兩顆海珍果。
晏央最后來，在葉靈靈旁邊坐下，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沒有說什么。
紅洛端著一碟切好的海果放到葉靈靈面前，“吃點甜的。”
葉靈靈拿起一塊放進嘴里，甜的。
剎荼坐在角落里，單手支著下頜，往這邊看了眼，沒有開口。
燼坐在主位，把今天桌上所有人的狀態都掃了一遍，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口，沒有說話。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葉靈靈放下杯子，把目光從碗上抬起來，往四周掃了一圈，開口。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們說清楚。”
桌上的動靜，在這一刻，全都停了。
葉靈靈把這些目光都接住了，深吸一口氣，然后開口：“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崽子們的血脈，在這件事解決之前，我沒有辦法分心去想別的事情，也不應該分心。”
蒼夜盯著她，然后開口，“崽子們的血脈，穩定了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