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醉夢酒吧。
燈光昏黃曖昧，卡座里三三兩兩坐著些客人，調酒師在后面安靜地擦著杯子，整個酒吧彌漫著一股慵懶而頹廢的氣息。
角落的卡座里，賈仁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兩輪。
他整個人窩在沙發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眼神空洞地望著桌面，像是丟了魂一樣。
坐在他對面的朋友趙曉嘆了口氣，拿起酒瓶又給他倒了半杯：“行了，別想了，喝點酒放松放松。”
“放松？”賈仁苦笑一聲，端起酒杯一口悶了半杯，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他卻像是完全嘗不出味道：“我現在哪還能放松得下來。”
趙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和賈仁認識很多年了，知道賈仁雖然有時候做事欠考慮，但本質上不是什么壞人。
這一次參加書畫比賽，還在初賽拿了第一名，本來是挺開心的一件事，結果卻偏偏攤上了這種事。
“不放松你還能怎樣？不是都做出選擇了么？”趙曉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甘：“反正你手里還有檢測結構的檢測報告，要不你豁出去了，直接把東西發到網上，你的粉絲那么多，我不信就算他是程家大少，還能翻天不成？”
賈仁聞言，手一抖，杯里的酒差點灑出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曉，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急道。
“你是不是瘋了，在這里提程……提他干什么，若是被別人聽到怎么辦？”
說著，他的語氣又緩和了幾分：“是，我程家在春城再牛，若是我把事情發到網上，在網上發酵了，他肯定也得名聲被毀。”
“但現在是名聲的問題么？他名聲毀了，我們賈家怎么辦？我爸可還等著他的資金救命呢。”
如果只是賈仁個人問題，他可以不考慮后果，硬著頭皮和程宇軒一剛到底。
問題，現在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而是牽扯到整個賈家，那他就只能犧牲自已了。
“該死！”趙曉懊惱的握緊酒杯：“我們家最近公司也不是很順利，不然我肯定讓我爸幫你，那樣你就不用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賈仁心中一暖，笑了笑：“謝謝你趙曉，但就算你們趙家真有能力幫我家，我也不會讓你幫忙的。”
“我和他比你熟，也更了解他，他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如果你們家幫了我，他肯定會找你們家麻煩的。”
“再有……”賈仁苦澀一笑，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他既然敢在比賽場給我下毒，那他肯定也是有所準備的，料定了我不敢把事鬧大，甚至根本就不怕我鬧。”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也灌了下去，抹了把嘴，繼續說道：“而且他說得對，我沒有證據，檢測機構的檢測報告只能證明我中了毒，但證明不了是他下的，我要是貿然鬧起來，他反手告我誹謗，倒霉的反而成我了。”
趙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知道賈仁說的有道理。
這年頭，沒證據的事，誰鬧誰吃虧。
更何況對方是程家的大少爺，有的是錢和關系，真要打官司，賈仁那點家底根本不夠看的。
可道理是道理，憋屈是憋屈啊。
“我就是覺得……太他媽窩囊了。”
趙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引來旁邊卡座兩人側目，他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憤懣壓都壓不住。
“這可是林淵大師和書畫協會一起舉辦的書畫大賽，你要是拿了第一名，對你以后的好處太多了。”
“現在因為被人下毒放棄，卻連個屁都不敢放，真是……窩囊，太窩囊了。”
趙曉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賈仁心里。
他何嘗不覺得窩囊？
明擺著的事在眼前，自已卻不能討說法，只能老老實實的認慫，放棄大概率獲取的冠軍，還得保證不向外講。
這口氣，他怎么咽得下去？
可他更清楚，這口氣咽不下去也得咽。
“行了，別說了。”賈仁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微微泛紅，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別的什么。
“我認了，真的認了，為了我爸我媽，為了我們賈家，我……慫了就慫了，一個比賽而已，至少我們賈家還在，我做不了書畫比賽冠軍，但我在外人眼中，不好歹還是賈家大少爺嘛。”
賈仁咧嘴一笑，笑的卻比哭還難看。
這年頭，講理？
誰TM和你講理。
人家只和你講背景，講人脈，只有你比對方更有錢，更有勢，人家才和你講道理。
“行吧。”趙曉也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我也不勸你了，但你給我記住，這事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以后要是讓我逮著機會——”
“好了，別說了！”賈仁打斷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程家不是我們能動的，程家不倒，哪有什么機會，來，喝酒，喝完這事就翻篇了。”
兩人碰了碰杯，各自灌了一口。
酒吧里的音樂換了，換成一首舒緩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幽幽怨怨的，像是在替誰訴說著什么。
賈仁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霓虹燈出神。
“賈仁？”趙曉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你沒事吧？眼睛怎么紅了？”
“沒事，酒太辣了。”賈仁揉了揉眼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再來一輪？”
趙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行，陪你。”
賈仁一笑，剛要抬手叫服務員，卻瞥見一個人從酒吧門口走進來。
看到來人，他隨即一愣。
直道對方走到他的面前，他才回過神來，驚訝的開口：“玄……”
但一個“玄”字剛說出，他就趕忙停住了嘴。
雖然現在不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但還是有些客人的，他可不能去喊對方的稱呼。
便是趕忙換了轉換語調，低聲說道：“您也來喝酒？”
紀凡徑直坐到趙曉的身邊，和賈仁相對而坐，沒有絲毫廢話的直言道：“我不是來喝酒的，而是特意來找你的。”
“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退出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