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軒第一個字寫下去，程老爺子的眼睛就亮了一瞬。
“今天狀態不錯。”老人輕聲自語。
紀凡也注意到了——程宇軒的第一個字，筆力沉雄，結構嚴謹，比他之前的初賽作品，至少高了一個檔次。
看來自已和夏詩韻的甜蜜，雖然打擊到了他，但也刺激到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勁，讓他超常發揮了啊。
“寫得倒是不錯。”紀凡由衷的評價了一句。
夏詩韻偏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探究：“你這是在夸他？”
“客觀評價。”紀凡笑了笑：“人家畢竟是程家大少爺，雖然沒能拜師林淵大師，但也沒少受到多名師指點，就算是再笨，也能學些東西的，再超常發揮一下，寫的好些也正常。”
夏詩韻聞言，先是一愣，隨后掩嘴一笑。
他這話說的，真不知道是夸程宇軒，還是貶低程宇軒。
一旁耳尖的程欣悅，聽到紀凡的話后，則是低聲笑道：“紀凡，你這話若是讓他聽到，估計會讓他當場吐血。”
因為程欣悅覺得，紀凡的話，聽著好像很好聽，但又感覺罵人罵的特別臟。
“我實話實說而已，有問題么？”
“沒……沒問題，沒問題……”程欣悅強忍著，不讓自已笑出聲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舞臺上安靜得只剩下宣紙翻動和毛筆觸紙的沙沙聲。
觀眾席上的各路嘉賓也開始低聲交流，有的在品評選手的表現，有的在討論今年比賽的看點。
紀凡的目光在幾個選手之間來回移動，最后定格在賈仁的身上。
他的書體選的是隸書，內容是他自已創作的一副對聯——這在一眾抄古詩的選手中，顯得格外扎眼。
更扎眼的是，他的隸書并非傳統意義上的規整隸書，而是融入了漢簡的筆意，古樸中帶著一種恣意的靈動，與“春城”這個主題形成了奇妙的呼應。
“還挺有想法。”紀凡心中暗贊。
他注意到，賈仁寫字的節奏和別人不同。
大多數選手都是一氣呵成，而賈仁每寫三四個字就會停頓片刻，退后一步審視全局，然后再上前繼續。
這種全局觀，是很多書法家終其一生都學不會的東西。
“初賽第一，實至名歸啊。”紀凡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斷。
二十分鐘過去了。
程宇軒的作品已經完成了大半，他的行書確實寫得漂亮——筆畫流暢而不浮滑，結構嚴謹而不呆板，墨色濃淡有致，通篇氣韻貫通。
臺下的程欣悅雖然嘴上貶低哥哥，但此刻看著臺上認真創作的程宇軒，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他今天真的很認真。”她小聲對趙慧蘭說。
趙慧蘭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你別總是懟你哥，別總是把他當敵人看。”
“你哥其實真的很優秀，就是有時候太執拗了，這讓他越是受委屈，就越想要證明自已，算是好事，但也會在某些事情上犯糊涂！”
話落，趙慧蘭意味深長的看了紀凡和夏詩韻一眼。
他所謂的糊涂事，不用說了，就是程宇軒對夏詩韻的感情。
如果不是他在這事上太執拗，早就該放下了。
程老爺子也聽到了趙慧蘭的話，也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上的孫子，渾濁的老眼里閃過復雜的情緒。
三十分鐘時，陸續有選手完成創作，退后一步等待墨跡晾干。
程宇軒也在三十二分鐘時落了款，蓋上了自已的印章。
他退后兩步，雙手抱臂，審視著自已的作品，微微點了點頭——顯然對自已的發揮相當滿意。
然后偏頭看向一邊的賈仁，嘴角勾起一抹讓人讀不懂的冷笑。
……
賈仁寫的是一副對聯，字數并不是很多。
但他寫的很認真，也非常慢，所以此時還沒有完成。
而他如此用心的創作，是為了繼續保持初賽一樣的成績，繼續獲得第一名沒錯，然后穩穩進入下一輪決賽。
然后在決賽中，繼續奪得第一。
但可別以為，他想要拿第一是為了獎品，也不是為了名氣，而是希望在得到第一之后，可以得到林淵的賞識，通過他的關系，見一見自已的偶像玄陽。
雖然這個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他覺得這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最后真的見不到玄陽本人，那自已就通過林淵向玄陽求幾個字，這也是好的。
想到此處，他的臉上竟是不自覺的露出了向往的笑容。
他笑的這一幕，恰好也落在了看他的程宇軒眼中。
程宇軒那抹讓人不解的冷笑，在這一刻更濃了幾分。
笑？
馬上你就笑不出來了！
時間又是過了幾分鐘，賈仁的對聯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三，就差最后幾個字了。
可就在這時，他卻突然感覺自已一陣眩暈惡心，視線也是變得模糊起來，連握著毛筆的手，都瞬間沒了力氣。
“額！”賈仁口中發出一聲悶哼，一手捂著胸口。
他感覺自已特別的難受，呼吸好像都困難了。
可時間緊迫，他也來不及多想，只想著馬上把對聯完成。
但他的手卻根本使不出力氣來，完全握不住自已的毛筆，最終……
“啪嗒！”
毛筆直接掉落在了對聯上，墨汁濺射，非但無法繼續寫字，更是直接毀掉了原本已經寫好的那些字。
“這……”賈仁直接傻掉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懊惱，不解，憤怒……復雜的情緒，幾乎在一瞬間，在他的臉上變了又變。
“這位參賽者，你沒事吧？”主持人注意到了賈仁的不對勁，走到他的身邊，關心問道。
賈仁看著主持人，強忍著難受，小心翼翼的說道：“主持人，我忽然有些不舒服，不小心毀掉了自已的作品，我……可以重新寫一遍嗎？”
今天的比賽，將會淘汰十五個人。
如果輸了這次比賽，那就沒有辦法參加下一輪了。
無法進入下一輪，那他就徹底沒了見玄陽的機會，所以他不想放棄。
“這……”主持人有些為難，并未馬上回答，而是眼帶詢問的看向了評審席。
因為按比賽規矩，每名參賽者只有一次創作的機會。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一旦創作失敗，那就沒有了二次機會。
雖然這樣很殘酷，但這就是規矩。
機會這種東西，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失去了就失去了。
實力和運氣，總是需要并肩而行，才能真正達到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