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和韓九月一起走在后面，劉招弟拎著籃子，在路上走得飛快。
棉鞋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響，嘴里不停地嘟囔：“五號啊，五號啊……咱抽了個五號，就拿了這些回來……”
顧一河提著豬頭跟在后面，豬頭凍得硬邦邦的，他這段時間做生意，對重量敏感了許多。
他覺得，這個豬頭，超過二十斤了。
他樂呵呵地說：“二嫂，你瞅瞅這豬頭多大，光這豬頭肉就夠吃好幾頓了。”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啥？”劉招弟回頭瞪了他一眼，“豬頭肉能跟五花肉比？豬頭肉都是下腳料，正經人家誰拿五號選豬頭的？”
顧一河被噎了一下，不再吭聲。
推開顧家的院門，一股肉香味撲面而來。
張巧云正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一眼就看見顧一河手里提著的那個大豬頭，眼睛頓時亮了。
“哎喲！豬頭！”張巧云擦著手迎出來，繞著豬頭轉了一圈，“這么大的一個豬頭呢。”
劉招弟苦著一張臉，手里沉甸甸的籃子往灶臺上一放，委屈得不行地說：“娘非要拿邊角料，然后又買了個豬頭。”
張巧云湊過去看了一眼籃子里那些碎肉、邊角料，又看了看劉招弟那張苦瓜臉，忍不住笑了。
“招弟，你過來坐。”張巧云拉著劉招弟坐到灶臺邊的小板凳上。
“邊角料也是肉，煉出來的油一點不少。你信不信，那些邊角料拿回來切碎了，熬出來的油渣比整塊肥肉還多？”
“再說了，你想想，前面四戶拿走了最好的肉，后面的人本來就眼紅。你要是再挑挑揀揀，把剩下那幾塊好的全摟走了，后面那些人嘴上不說，心里能舒坦？咱家是大隊長家，多少人盯著呢。”
劉招弟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琢磨這些話。
張巧云又說：“可娘選了邊角料就不一樣了。娘還多要了個豬頭，要是選了好肉，挑這么大的一個豬頭，別人肯定有意見。”
“你放心吧，這個豬頭，我保證燉得香香的，說不定比五花肉還香呢！”
劉招弟的臉色慢慢緩了過來。
她低頭看了看籃子里那些碎肉，又看了看院子里顧一河剛才放到地上的那個大豬頭，撇撇嘴。
王秀英這時候從堂屋走出來，手里拿著個搪瓷盆，往灶臺上一放，對劉招弟說：“行了，別坐著了。去后院拿兩塊姜，再剝兩頭蒜，今晚上把這豬頭收拾出來大火鹵上。”
劉招弟“哎”了一聲，站起來就往后院跑。
王秀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接話。
韓九月坐在小板凳上幫忙燒火，說道：“嬸子，嫂子，我有路子，能弄到肉，您說家里再弄多少肉合適？”
王秀英抬起頭看她，遲疑了一下問：“我聽錯了，還是你說錯了？”
別的東西能弄到就算了，快過年了，能弄到肉？
“能弄到，要多少有多少。”韓九月淺笑著說。
劉招弟剛從后院回來，手里攥著兩塊姜，一頭蒜，一聽這話，三步并作兩步躥過來：“九月，你剛才說啥？能弄到肉？還想要多少能弄到多少？”
韓九月點點頭，也不避諱，說：“不要太離譜都行。”
反正回頭是要給大隊里弄一些肉回來的，不如早些露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