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九月回頭一看，一輛墨綠色的卡車正從后面開過來，在雪地里搖搖晃晃的，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牛。
車斗上蓋著一塊篷布，車頭上蒙著一層雪，雨刷器一左一右地刮著，刮出兩個扇形的亮光。
韓九月往路邊讓了讓，準備等車過去。
沒想到那車開到跟前，忽然慢了下來，最后停在她旁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濃眉大眼，方下巴，正是梁向東。
“韓九月？”梁向東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這大冷天的，你怎么在這里？”
韓九月也認出了他，笑了：“梁向東？你這是剛才出車回來？”
梁向東推開車門，跳下來。
“剛從外面拉了貨回來，路過這兒。你這是去哪兒？上車，我捎你一程。”
韓九月看了看他的車，又看了看前頭的路，沒有猶豫直接上了車。
車里比外頭暖和多了，雖然還是漏風，但比在外面好受多了。
她坐在副駕駛上，把圍巾解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梁向東發動車子，卡車又突突突地往前走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問：“這么大的雪，你就不能等雪停了再走？有多要緊的事兒，非得今天辦？”
韓九月搓了搓手，說：“沒想到雪這么大，走著走著后悔了，又覺得回去不劃算。”
梁向東點點頭，沒再問。
他是個不愛多話的人，這一點韓九月早就知道。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車里只有發動機的突突聲和雨刷器的嘎吱聲。
韓九月看著窗外白茫茫的田野，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過頭來問：“梁向東，你下午有空嗎？”
梁向東看了她一眼：“咋了？”
韓九月斟酌了一下措辭，說：“我下午要拉點東西去供銷社，想借你的車用用。也不用你白跑，我給你油錢，再給你弄點好東西。”
梁向東沒說話，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過了一會兒，他問：“多少東西？多重？”
“大概三千多斤。”韓九月說，“就是拉到供銷社，卸了貨就完事，不耽擱你太久。”
梁向東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下午幾點？在哪兒裝車？”
韓九月心里一松，笑了：“下午兩點，在我家裝車行不？”
梁向東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只是心里卻在疑惑，既然都能把肉送到鎮上，為什么不一口氣送到供銷社？
汽車晃晃悠悠的繼續向前走，韓九月被搖晃的有點困。
今天起來的有點早了。
她打了個哈欠，強撐著沒讓自己睡著。
幸好，汽車速度很快，不多時候，就到了鎮上。
韓九月和梁向東告辭，推開車門，跳下來。
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凍得她一哆嗦。
她趕緊把圍巾裹好，回頭對梁向東說：“下午四點，別忘了。”
梁向東擺擺手：“忘不了。路滑，小心點。”
韓九月應了一聲，沖他揮了揮手，他也沖她揮了揮手，然后發動車子，走了。
韓九月站在雪地里，看著那輛墨綠色的卡車消失在路的盡頭，心里頭忽然踏實了許多。
下午有車了，問題都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