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層內。
陶圣冷著臉看著這場鬧劇,直到一眾宗門之人盡數離去后,才見他臉色緩和幾分。
但卻是閃過一絲莫名的擔憂。
最終,他沒再說什么,當即解開了陶靈兒身上的禁錮,輕聲說道:
“走吧。”
后者聽后一臉不情愿,目光還時不時看向陸平安離開的方向。
只是剛想說些什么,卻見陶圣忽然停住腳步。
下一刻,他猛地回頭,犀利的目光嚇了陶靈兒一跳。
回過神來后,才發現他的目光其實是在看自已身后。
見狀,陶靈兒下意識回頭,卻見身后不遠處站著一道虛幻身影,此刻正滿含笑意的看著這邊。
“你是…?”
“哼!這不是白大先生嗎?怎么?都化作殘魂了,還不打算消停?”
陶靈兒話未說完,便被陶圣打斷。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陶靈兒身前,面帶譏諷的看著面前這位中年儒士。
后者聽后卻并未生氣,反倒仍是保持著溫和的笑意。
片刻后,白初冬緩步邁向前,邊走邊道:
“聽說你打算帶著閨女離開這座天下了?”
陶圣挑了挑眉:“怎么?別告訴我你是特意來送我們的?”
“如果真是這樣,大可不必,我可承受不起你白大先生如此恩惠。”
頓了頓,陶圣接著嘲諷道:
“何況你來此本就不是為送我們父女二人,所以就不必在做出這般假惺惺的姿態了,讓人看了倒胃口。”
白初冬嘆了口氣,如實說道:
“確實不是專程來送你們的。”
他微微俯首望向玉靈宗,呢喃自語道:
“畢竟都要死了,若是讓她帶著心結離開,確實不太合適。”
“說到底,她也是個可憐人吶。”
陶圣冷笑:“所以,你白大先生就借她已經斷裂的心橋之地,筑起一場千秋大夢,將當年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呈現給她看?”
“白初冬,你若借此機會報復她當年竄弄幾大宗門害你和紅貍身死道消之仇,我陶圣或許還能高看你一眼。”
“或者,你以替心愛之人報仇為由,我陶圣也不會說什么。”
“可你卻偏偏在這個時候以這等以德報怨的手段對待她,著實令我陶某人刮目相看。”
“說句好聽點叫以德報怨,仁厚待人。”
“說句不好聽點,你的這種做法,其實就是個偽君子,更是一種懦弱無能的表現。”
白初冬仍是沒有生氣,只是眼里卻浮現出些許惆悵。
最后,他輕笑一聲,搖頭無奈道:
“不管你信與不信,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紅貍報仇,所做一切更不是為了我自已,亦非博取世人眼中的功名或是大善之舉。”
“換句話來說,我若真想,大可不必以身入局,鑄就如今身死道消的局面來博得他人同情。”
“就算各大宗門加在一起又如何?在我眼中,蚍蜉撼樹罷了。”
“可是,一昧的殺戮,其實并不能解決什么,起碼不能根根源上解決。”
“這就好比一棵樹上的蛀蟲,即便放上一把火將一整棵樹連同里面的蛀蟲全部燒光。”
“但過不了多久,還會有新的參天大樹,而那些蛀蟲,也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活下去。”
“所以,僅憑殺戮,是遠遠不夠的。”
“而我此生真正的志向,則是想與整個天下之人講一講道理。”
“要他們明白什么是善惡,什么對,什么又是錯。”
“也只有這樣,才能挽救更多人,才會有更多人不至于落得像我和紅貍這般境地。”
“當然,我知道這種說法落在你耳中,恐怕又會是一種迂腐的想法。”
“畢竟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所走的路也不同,就像…。”
“就像你當年不惜砸碎守護一方天下的大陣也要為自已的妻子報仇一樣。”
“說到底,我們都沒有錯,只是選擇不同罷了…。”
話音落下,陶圣忽然身子一僵,緊接著面色也隨之沉了下去。
“說夠了嗎?說夠了就趕緊滾!別杵在這里礙眼。”
白初冬微微拱手,鄭重其事道:
“既如此,日后便多多保重吧,也祝你和你閨女一路順風。”
話落,白初冬的身影也隨之緩緩消散,最后化作一陣細膩的雪花飄離此處…。
陶圣目送著他的身影離去,面色也由一開始的陰沉轉為一抹復雜。
最后還是身旁的陶靈兒上前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陶圣這才回過神來。
“爹,這位先生是誰啊?你們是有什么仇嘛?”
陶圣擺了擺手,“仇怨自然是沒有的,只是看不慣他的做事風格罷了。”
“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跟個娘們兒一樣,一點也不痛快。”
陶靈兒輕輕‘哦’了一聲。
隨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接著問道:
“對了爹,那位先生剛剛好像提到了娘親?這又是怎么回事?”
看著陶靈兒閃爍著疑惑的大眼,陶圣的眸子也不自覺柔和幾分。
猶豫片刻,他仿佛下定決心一般,錯開了陶靈兒的視線,邊走邊悵然道:
“天下共分四座,一座是我們身處的玄武天下,一座是七彩天下,另外兩座則是仙武天下和道靈天下。”
“當年爹爹和你娘親都是道靈的劍道魁首。”
“更是被安排在整座天下的門戶之外,鎮守著整座青冥城,抵御天魔侵襲。”
“只可惜,后面庇佑整座天下的大陣出現了紕漏,急需一人獻祭已身來充當陣靈,以此穩固大陣。”
“最重要的是,這大陣卻并非單純的御敵,更是攜帶著極強的殺力。”
“一旦有天魔靠近,便會觸動大陣禁制,從而引發大陣自行吸納天地靈力為已用,誅殺天魔。”
“所以,這座大陣所存在的意義不言而喻,當然也不能出現半點紕漏。”
“可話又說回來了,陣靈又豈是什么人都能充當的?”
“正如那座大陣的能力,不光是御敵,更是所有大陣中,殺力最強的一個。”
“也就是說,需要獻祭之人,必須也是修行殺伐之道的人才可以。”
“而自古劍修殺力最大,因此…。”
陶圣閉了閉眼,再次睜眼之時,眸中也閃過一道寒芒,接著道:
“因此那些人便將主意打到了我和你娘親身上,希望我們能從中抽出一人來做那大陣中的陣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