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
沈荀被董事會約談。
當他從星宇科技一路下樓，經過大廳，一眾員工怪異的目光時不時朝他瞄過來，然后竊竊私語。
他不知道星宇科技的員工們知道了多少，但起碼，斯諾東亞地區負責人索倫要合作違約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星宇科技并不指望著這一個項目，但這是星宇科技今年甚至是明年最大的國際項目，并，一直是沈總親自領導。
先是落標，后是申老的專利摸都沒摸到，現在又是斯諾公司要違約終止合作，全部都和沈總有關。
有人說沈總今年水逆，有人說是招了小人，運氣才會這么不好，但領導層漸漸聽到了風聲。
沈總結過婚，又離婚了。
結婚離婚很正常，但沈總在婚姻期間出軌了，還給了小三好大一筆的錢財。
聽到真相的人很少，但還是掀起一陣冷嘲，喬川偶然聽到過幾次，出聲喝止了。
喬助理不呵斥別人議論沈總水逆招小人，偏偏呵斥這一點，反而驗證了大家從小道上聽到的消息。
眾人看著沈總和喬助理面色凝重地出了公司，大部分員工都在想，沈總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
有人說撤職。
眾人大驚，一時間怎五味雜陳，罷了罷了，趕緊去干活，不議論了。
坐在車上的沈荀閉眼假寐，喬川原本很忐忑，見他這樣，突然也不忐忑了，只有死心。
沈總應該已經是預料到自己的結果，走個過場去聽訓和聽審判結果。
傅氏集團的頂層會議室里。
除了董事會，傅家姐弟都在。
董事會的人一個個義憤填膺，指責沈荀因私生活不檢點而導致星宇科技連失兩個項目，現在連第三個項目也差點沒了。
沈荀捕捉到了“差點”二字，意思是沒有。
傅董事長說：“為了安撫住斯諾的人，我們重新簽了合同。”
重新簽合同意味著讓利了。
有人抓著一點指責沈荀：“你知不知道你害星宇科技和傅氏損失了多少！等你的案子一開庭，連帶著星宇科技和傅氏的名聲都要大打折扣！”
沈荀開口問：“所以各位董事最后的決定是什么？直說就好。”
罵人的人總是希望看到對方被罵得一臉痛苦的樣子，這樣才能彰顯自己的權威。
然而沈荀很平靜，儼然是做足了心理準備。
指責他的人更氣了，當即看著坐在上位的傅董事長說：“必須把沈荀給辭了！”
沈荀也看向董事長。
傅董看著沈荀：“主動辭職吧。”
傅董念在沈荀為星宇科技拿下斯諾的項目，不管是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辦法，起碼斯諾的項目沒丟，到底還是給沈荀留下一絲體面。
董事會的人有些意外，原本商議的是直接把人辭退。
沈荀也有點意外。
傅董事心里是覺得惋惜。
用盡手段去獲取利益的人是公司創業階段最需要的，但是傅氏和星宇科技早就過了這個階段，一旦達到某個高點，重要的則是名聲和臉面。
沈荀同意了主動辭職，在散會時，他忽然問：“星宇科技將會由誰接任？”
“這恐怕和你就沒有關系了。”
沈荀沒有理出聲的董事，而是看著董事長和傅家姐弟。
傅董事長反問一句：“怎么了？”
沈荀看向傅宥霖：“如果是傅少，我希望你能繼續重用喬川，喬川是一名很合格的助理，我簽有競業協議，兩年內不會再入行，喬川做不了我的內應，但他對星宇科技的運作系統很了解，喬川會成為幫助你最快適應星宇科技的人。”
沈荀這幾天都在想，他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就連喬川也是。
一旦他離開，喬川只有一個結局，邊緣化，等到他有一天受不了后，自己主動辭職，從而公司不用賠償。
傅宥霖深深地看了沈荀一眼。
你說這個人惡，他又對自己的助理和下面的員工們和顏悅色，幾乎不為難他們，自己大難當頭還記著要給身邊的人留條活路。
這段時間他在星宇科技，聽到大家對沈荀的評價也很中肯，工作努力，待人和善。
偏偏這樣的人，私底下冷落妻子，婚內出軌。
不是大奸大惡，只是叫人覺得惡心。
傅宥霖要接手星宇科技的事董事會在商議辭退沈荀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
傅宥霖看向父親，父親點了頭，他便說：“可以。”
沈荀小小松了一口氣。
散會。
沈荀最后離開，喬川等在外面，著急地詢問：“有沒有轉機？”
沈荀自嘲一笑，哪有什么轉機，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如果只是離婚，沒有財產案的話，他還能有轉機，有這個案子在，他就是一顆已經在倒計時的炸彈，傅氏不撇開他就一定會有小范圍的“傷亡”。
是個人都知道怎么選。
沈荀安慰喬川：“星宇科技將會由傅少接手，他答應繼續留你當助理。”
喬川一愣：“沈總……”
沈荀望著陰沉沉的天空，這個冬天真冷，可真難熬。
“起碼這兩年你在星宇科技的地位還是無人能撼動，兩年后……”沈荀也不知道自己兩年后會如何，“兩年后的事兩年后再說吧。”
喬川有些繃不住了，胸口悶得很難受。
沈總在家庭上確實出了錯，愧對姜萊，但也在事業上對不少人有提攜之恩。
喬川心中五味雜陳。
沈荀聽見手機震動，拿起一看，是傅宥霖在跟姜萊報喜，說傅氏已經把他辭了。
最近他不管換多少號碼都打不進姜萊的手機了。
之前能讓他打進去，只是沒有找到平安，擔心里面有平安打過來的電話，現在找到了，陌生電話自然就打不進了。
他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接受現在的一切懲罰，只是，姜萊能不能和他說會話？
為了得到姜萊的消息，他直接轉發了傅宥霖那句報喜的話。
姜萊看到他受到懲罰的消息，應該會回吧？
并沒有。
姜萊沒有回傅宥霖的消息。
沈荀盯著手機看了一路，直到被喬川提醒下車。
當天，沈荀因私人原因辭職的郵件下發至星宇科技每位員工的郵箱中。
頓時，公司炸開了鍋。
這也太快了！
沈荀已經開始辦理手續，當天就把辦公桌上的一些東西帶回去。
沈家人最近這段時間都住在南山墅十一號，一個是擔心沈荀，一個是保姆在這。
一家人看見沈荀按時下班回來還有些驚訝，最近沈荀都快忙成陀螺了，回來都是深更半夜，天一亮又起床去公司。
沈荀身后還跟著喬川，喬川手里抱著沈荀辦公室里的一些東西。
沈父一看就明白了，臉色煞白：“你辭職了？”
沈母和沈曦驚訝地起身，母女一開始還不信。
直到沈荀點頭說：“嗯，今天去了趟傅氏總部，辭職的郵件已經發下去了。”
“為什么啊！”沈母不解地上前追問，“他們辭的你還是你主動辭的？”
沈荀捏了捏鼻梁，坐在沙發上，疲憊的神色難掩：“他們讓我自己辭的。”
“他們讓你辭你就辭？”沈曦瞪大眼睛，“你是不是傻啊！”
“你是不是蠢？”沈荀立馬還嘴，懶得跟她解釋。
還是沈父在一旁解釋：“公司辭退你哥的話，在他簡歷上不好看，主動辭職還能有個體面。”
沈曦撇嘴：“哥你現在工作沒了，我們家怎么辦？”
沈荀頭疼地閉了下眼：“爸媽有養老金，我自己能養活我自己，倒是你，沈曦，你該去找工作了，我沒法再……”
“憑什么！”沈曦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去找工作的一天。
沈荀抬頭，生氣道：“憑我不是你爹不是你媽，我只是你哥，我沒有一直照顧你的義務！”
沈曦白著臉：“可是可是，可是這些年都是這么過來的啊。”
沈荀：“現在不是了，沈曦，你也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了，如果你還是想繼續啃老，看爸媽愿不愿意把每個月的那點養老金都給你，我是給不了你。”
“那你給林書桐那么多！”沈曦翻出舊賬，“今天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因為林書桐嗎？姜萊不是在打官司嗎？打啊，讓林書桐把一個億全部還回來，讓姜萊分你一半啊，本來那就是你的錢。”
沈荀起身：“就算姜萊起訴追回一個多億的錢，那筆錢也不會分給我，你別想了。”
沈曦：“為什么不分給你？”
沈荀：“因為我們已經離婚了，因為……”
因為他屬于重大過錯方，再加上姜萊有鐘泊謙這個律師在，法院只會把這筆錢判給姜萊，不會判給他一分。
沈曦難受地哭了，抱著母親地手臂說：“媽媽，我不想去找工作，我怎么能去打工……”
“你怎么就不能去打工？”沈荀冷臉反駁他，“我不也一直是在給傅氏打工嗎？你真的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是吧？”
沈母勸阻道：“好了好了，別吵別吵。”
沈曦哭得更兇了，一會喊媽，一會喊爸。
沈父：“別喊了，喊得我頭疼。”
沈母也被女兒搖得頭暈，也煩躁地扒開女兒的手。
這都叫什么事啊！
兒子這么高薪的工作沒了，全家是要西北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