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án)首輔梗著脖子，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忠臣做派，隨時準(zhǔn)備血濺當(dāng)場。
陸茸不知何時也溜達了過來。
她手里拿著那張按著血手印的三百一十二萬兩巨額欠條，不緊不慢地在嚴(yán)首輔眼前晃了晃。
“這篇賦文，關(guān)系到咱們黑風(fēng)商號一統(tǒng)江南商界的大局。”
“本王今日心情好，給你開個特例。”
“只要這篇賦文寫得驚天地泣鬼神，能把對手當(dāng)場氣吐血。”
陸茸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拋出了重磅炸彈。
“本王給你抵扣三十萬兩白銀的債務(wù)！”
“外加今晚給你加餐，賞你半只叫花雞，再送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嚴(yán)首輔那高昂的頭顱，在聽到“三十萬兩”這四個字的時候，瞬間僵住了。
他那寧折不彎的文臣風(fēng)骨，在金錢的沉重打擊下，發(fā)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三十萬兩啊！
他就是當(dāng)十輩子的內(nèi)閣首輔也賺不到這么多錢啊！
寫一篇破文章就能免去十分之一的債務(wù)，這買賣簡直比打家劫舍還要劃算百倍！
“呼——！”
嚴(yán)首輔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悲憤瞬間化作了瘋狂的斗志。
他一把搶過陸茸手里的毛筆，大馬金刀地坐回了馬扎上，氣勢宛如即將沖鋒陷陣的將軍。
“三十萬兩，此言當(dāng)真？”
嚴(yán)首輔咬著牙，死死盯著陸茸。
“本王做買賣，向來一言九鼎，絕不賴賬！”
“好！”
“老夫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么是大周第一才子的底蘊！”
嚴(yán)首輔徹底放下了身段。
他將那張欠條帶來的巨大壓力，全部轉(zhuǎn)化為噴涌而出的文學(xué)才華。
他死死地盯著那頭正在打嗝的野豬王，腦海中的辭藻猶如千軍萬馬般奔騰呼嘯。
他蘸飽了濃墨，手腕一抖，筆走龍蛇。
宣紙之上，墨香四溢。
嚴(yán)首輔一邊寫，一邊大聲地吟誦出聲，那悲憤交加的嗓音在后院里回蕩。
“觀夫天地交泰，陰陽孕毓！”
“有神獸降于黑風(fēng)，其名無敵，威震八荒！”
“吞日月之精華，食百年之靈芝！”
“其軀如山岳之崩頹，其目若星辰之璀璨！”
老黃站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連連倒吸涼氣。
這老嚴(yán)頭果真是個文壇巨擘啊！
把一頭吃豬食的長毛野豬，硬生生夸成了開天辟地的上古神獸！
嚴(yán)首輔越寫越激動，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泛起了一陣異樣的紅光。
為了那三十萬兩白銀的減免，他已經(jīng)徹底拋棄了讀書人的廉恥。
他將目光鎖定在了豬圈里那坨剛剛排泄出來的新鮮黑泥上。
他手中的毛筆揮舞得更加癲狂，猶如鬼畫符一般不可阻擋。
“至若造化之鐘神秀，凝結(jié)于方寸之間！”
“腹藏乾坤，吐納幽微！”
“排金丹于玉砌，遺仙香于凡塵！”
“其色如玄墨之幽深，其香賽龍涎之百倍！”
“敷之于面，則朽木逢春，皓首還童！”
“此乃天賜之瑰寶，人世之奇珍！”
“嗚呼！”
“得此神泥者，勝擁萬金之富！”
“聞此幽香者，如登仙境之游！”
“啪！”
嚴(yán)首輔寫完最后一個字，手腕猛地一甩，將毛筆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震落了幾點墨汁。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這篇名為《神豬造化賦》的曠世奇文，終于在他那碎了一地的節(jié)操中誕生了。
雖然這文章通篇都是在贊美豬糞，但那華麗的辭藻、對仗工整的句式，足以讓任何一個翰林院的學(xué)士自愧不如。
老黃一把抓起那張墨跡未干的宣紙，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連連點頭稱贊。
“好文采！”
“好一個排金丹于玉砌，遺仙香于凡塵！”
老黃興奮得直拍大腿，沖著嚴(yán)首輔豎起了大拇指。
“嚴(yán)老頭，老夫以前在宮里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還有這等指鹿為馬的絕世天賦！”
“你若是早把這心思用在寫青詞上，老夫何至于天天看那些枯燥的奏折打瞌睡！”
嚴(yán)首輔閉著眼睛，不想去看那篇他親手寫下的恥辱之作。
他痛苦地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fēng)箱。
“莫要再提了。”
“老夫的文臣風(fēng)骨，今日算是徹徹底底地葬送在這豬圈里了。”
“記得把那三十萬兩債務(wù)給老夫劃掉。”
“還有那半只叫花雞，記得多放點蔥花，老夫餓了。”
陸茸滿意地將那篇賦文收了起來，小臉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狂放笑容。
“有了這篇千古第一奇文，再加上咱們的至尊神泥。”
“三日后的斗香大會，本王要讓江南香會的那些土財主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維打擊！”
“黑虎聽令！”
“傳本王的話下去！”
“讓兄弟們趕制一面最大的戰(zhàn)旗，上面就繡無敵大將軍的畫像！”
“三日后全員出動，抬著大將軍，咱們?nèi)バ浜显宜麄兊膱鲎尤ィ ?/p>
……
三日之期已到。
臨江府的玄武湖畔，今日可謂是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江南香會包下了湖畔最大的一座漢白玉高臺。
高臺四周掛滿了流光溢彩的蜀錦幔帳，微風(fēng)一吹，便有暗香浮動。
全城的百姓和達官貴人幾乎傾巢而出，將玄武湖圍得水泄不通。
臨江知府王富貴被迫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坐在評判席的正中央。
他那顆曾經(jīng)光禿禿的腦袋，如今已經(jīng)長出了一層茂密的黑黑發(fā)茬。
王知府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兩面都不敢得罪。
一面是江南道的地頭蛇財神爺，另一面則是能用糞水淹了他的活閻王。
“時辰到！”
“斗香大會，正式開始！”
隨著司儀一聲拉長了嗓子的尖嘯，江南香會的總會長錢萬貫率先登場。
錢萬貫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員外袍，走起路來滿身的肥肉都在亂顫。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捧著錦盒的俏麗丫鬟。
“諸位鄉(xiāng)親父老！”
“今日咱們江南香會，便要讓那些賣弄污穢之物的鄉(xiāng)野村夫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