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茸徹底驚呆了。
匪二代?
繼承?
這兩個詞像兩道閃電,劈開了她小小的腦瓜。
她在黑風山的時候,雖然也是大王,但那是“創業一代”,每一根糖葫蘆都要靠自已去搶,很辛苦的。
但是當“繼承家業”的匪二代……
那就意味著,爹搶完了,我直接花?
這不就是寨子里大家最羨慕的“躺平”嗎?
陸茸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她突然想起了隔壁山頭的李大麻子。
李大麻子金盆洗手那天,就是把大當家的位置傳給了他那個只會流口水的傻兒子。
當時所有人都說,這就叫“世襲制”。
原來,自已也是有這種好命的!
陸茸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懂了!”
她興奮地看著陸朝,眼神里再也沒有了警惕,反而充滿了看到“長期飯票”的狂喜。
“這就是傳說中的世襲制!就像李大麻子傳位給他傻兒子一樣!”
陸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雖然這個比喻有點糟心,但……邏輯通了就行。
“行吧!”
陸茸把小木刀往腰里一插,像個老氣橫秋的領導一樣,走到陸朝面前,踮起腳尖,用力拍了拍他的膝蓋。
“看在你長得像我,又有錢,態度還這么誠懇的份上。”
“本王就承認你這個親爹了!”
“以后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的錢……還是我的錢!”
陸朝忍俊不禁,一把將這個貪財的小祖宗抱了起來。
“成交。”
“以后整個國公府……哦不,整個京城分舵,都歸你管。”
陸茸心滿意足地趴在親爹寬厚的肩膀上,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這一次,她不再覺得那門檻高了。
那是自家的大門,高點怎么了?顯擺!
進了正廳。
陸茸從陸朝身上跳下來,背著小手,開始以“新任大當家”的身份,視察自家產業。
“爹,咱們家既然在京城混得這么大,那一定要講究排面。”
陸茸指著院子里的風水墻,皺著小眉頭點評道:“這圍墻太低了,官兵來了不好守,加高!上面要插滿帶刺的鐵籬笆!”
“還有這花瓶。”
她拿起一個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瓶,嫌棄地搖搖頭:“太滑了,連個把手都沒有,打群架的時候容易脫手。換成那種帶耳朵的陶罐,砸人更疼!”
跟在后面的老管家聽得冷汗直流,兩股戰戰。
這哪是千金小姐回家?
這分明是土匪下山打劫來了啊!
“老爺……”管家擦著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看向陸朝。
“聽大王的。”
陸朝面不改色,甚至還點了點頭:“記下來,明天就改。咱們家確實太文氣了,缺乏殺氣。”
管家:“……”
國公爺,您清醒一點啊!那是御賜的花瓶啊!
“對了。”
陸茸突然轉過身,指著管家:“你,以后別叫我小姐,一點氣勢都沒有。”
“叫大王!”
“還有,既然是親爹的地盤,那以后我說了算!管家,你以后就是咱們分舵的‘鉆風’!專門負責放哨和巡邏!”
管家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在國公府干了三十年,臨老了變成了“小鉆風”?
“是……大王。”管家含淚接旨。
就在這一片“父慈女孝”、雞飛狗跳的祥和氛圍中。
一直跟在后面沒說話的柳月,終于忍到了極限。
這位剛剛找回女兒的母親,此刻已經從“狂熱粉絲”的狀態中冷靜了下來。
或者說,是被逼瘋了。
她看著陸茸那一身已經在泥坑里滾成了盔甲的臟衣服,看著那雙剛剛摸過花瓶、留下了五個黑指印的小臟手。
還有那一頭仿佛鳥窩一樣的亂發。
柳月的呼吸開始急促,眼神開始變得陰惻惻的,仿佛變了一個人。
“聊完了嗎?”
柳月的聲音幽幽地響起,帶著一股來自地獄的寒氣。
正在指點江山的陸茸只覺得后脖頸一涼。
她回過頭,就看到剛才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漂亮娘親,此刻正用一種看“細菌培養皿”的眼神盯著自已。
“認完爹了嗎?分完贓了嗎?”
柳月一步步逼近,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雪白的大毛巾。
“那是不是……該算算衛生賬了?”
陸茸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這種壓迫感,比面對三百斤的野豬還要可怕!
“你……你想干嘛?”陸茸步步后退,躲到了陸朝身后。
“干嘛?”
柳月冷笑一聲,指著陸茸身上那層干結的泥巴:“你看看你這一身!這是人穿的嗎?這是泥猴子!”
“來人!”
柳月一聲令下,氣場全開:“備水!拿最硬的豬鬃刷子來!我要把這個泥球刷成白面團子!搓不掉三斤泥不許出來!”
幾個早已準備好的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爹!救命啊!!”
陸茸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死死抱住陸朝的大腿:“你媳婦要謀殺親閨女!土匪是不洗澡的!這是本王的包漿!洗了就不兇了!”
“爹!你是我的小弟啊!你快管管她!”
陸朝看著自家夫人那副要吃人的樣子,非常從心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已被女兒抱住的大腿抽了出來。
“那個……閨女啊。”
陸朝一臉愛莫能助,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記住一條江湖規矩。”
“在這個山頭,爹只管賺錢和殺人。”
“你娘管命。”
“我也打不過她,你……忍忍吧。”
說完,這位權傾朝野的鎮國公,毫不講義氣地轉身就走,那是相當的決絕。
“叛徒!!”
陸茸絕望的怒吼聲響徹整個國公府上空。
在一陣雞飛狗跳的掙扎中,堂堂黑風山大王,像只待宰的小豬仔一樣,被一群婆子架向了那熱氣騰騰、充滿香皂味的地獄——澡堂。
“本王記住了!”
“此仇不報,誓不為王!!”
澡堂的大門轟然關閉。
只留下陸朝站在院子里,聽著里面傳來的水聲和慘叫聲,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真好。
家里終于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