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陸朝低喝一聲，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皇上最近正盯著咱們家的兵權(quán)呢。你大哥昨天剛把賭場贏了個底朝天，風(fēng)頭太盛了。”
“咱們家現(xiàn)在就是烈火烹油，必須降溫！”
“所以……”陸朝死死盯著這個腦子里長滿肌肉的二兒子，“今天的比武，你必須示弱！”
“示弱？”陸驍撓了撓頭，一臉迷茫。
“對！就是輸！”
陸朝咬牙切齒地教導(dǎo)：“你要輸?shù)脩K一點(diǎn)，輸?shù)脕G人一點(diǎn)！最好讓皇上覺得，陸家后繼無人，二兒子就是個只會吃干飯的草包！這樣咱們家才安全！”
“啊？”
陸驍有些為難。他這輩子還沒輸過呢，這業(yè)務(wù)不熟練啊。
“啊什么啊！這是命令！”
陸朝嚴(yán)肅道：“為了你妹妹能在這個家安穩(wěn)地吃糖葫蘆，你能不能受這點(diǎn)委屈？”
一提到妹妹，陸驍?shù)难凵袼查g堅定了。
“能！”
“爹你放心！為了妹妹，我今天就是個軟腳蝦！我上臺就躺下！誰拉我都不起來！”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我就是個沙包！”
陸朝欣慰地點(diǎn)頭：“孺子可教。”
父子倆在這邊密謀“茍且偷生”的大計。
卻沒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的假山后面，露出了一雙憤怒的小眼睛。
陸茸躲在假山洞里，手里還抱著一只繡著五毒圖案的布老虎。
她聽到了什么？
要去打架？
還要故意輸？
還要當(dāng)沙包？
陸茸的小拳頭硬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在黑風(fēng)山，就沒有“輸”這個字！哪怕是打不過，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這是土匪的座右銘啊！
這個“黑旋風(fēng)”長得這么壯，居然要去當(dāng)軟腳蝦？
“太丟人了！”
陸茸氣得狠狠捏了一下布老虎的尾巴，腮幫子鼓得像只河豚。
“不行！本王絕不允許這種有辱門風(fēng)的事情發(fā)生！”
“想輸？問過本王的烏鴉嘴了嗎？”
陸茸瞇起眼睛，盯著二哥那寬厚的背影，心中已經(jīng)醞釀好了一個惡毒的計劃。
哼哼。
二哥，既然你想當(dāng)沙包，那本王就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已”的戰(zhàn)神！
……
京郊大營，旌旗蔽日。
演武場周圍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文武百官。
今天的重頭戲，是陸家二郎陸驍，對戰(zhàn)李將軍的長子，李虎。
這是一場被賦予了特殊政治意義的決斗。
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如今最忌憚的就是陸家的兵權(quán)。陸家若是贏了，那是功高震主，不知收斂；若是輸了，那就是后繼無人，難堪大任。
陸朝坐在看臺上，手里端著茶盞，眼神卻死死盯著臺下的傻兒子。那目光如有實(shí)質(zhì)，恨不得沖下去抓著陸驍?shù)亩渑穑屗仨気敚乙數(shù)闷鄳K無比，輸?shù)米尰实蹚氐追判摹?/p>
擂臺上。
李虎手持兩柄流星錘，滿臉橫肉，看著就像一頭成了精的野豬，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股暴戾之氣。
他對面的陸驍，雖然身材更加魁梧，但此刻卻縮著脖子，彎著腰。他努力收斂著那一身嚇人的腱子肉，試圖表現(xiàn)出一種我很虛、我營養(yǎng)不良、我風(fēng)吹就倒的假象。
“陸二郎！”
李虎揮舞著流星錘，囂張地大笑道：“早就聽說你是京城第一武癡，今日一見，怎么像個沒斷奶的軟腳蝦？”
他輕蔑地啐了一口：“要是怕了，就趕緊滾回去給你爹磕頭！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
若是換做平時，聽到這話，陸驍早就一拳把這孫子的牙打飛了。
但今天不行。
他想起了出門前老爹的千叮嚀萬囑咐，更想起了妹妹能不能在這個家安穩(wěn)吃糖葫蘆的大局。
陸驍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極其卑微、近乎諂媚的笑容。
“李兄說得對。”
陸驍拱了拱手，聲音虛得像三天沒吃飯：“在下確實(shí)身體抱恙，昨晚吃壞了肚子，至今腿軟。那個……能不能輕點(diǎn)打？”
臺下一片噓聲。
文官們搖頭嘆息，武將們面露鄙夷。堂堂鎮(zhèn)國公府的二公子，竟然還沒打就慫了？這陸家看來是真的沒落了。
只有躲在看臺角落里的陸茸，氣得差點(diǎn)把手里的布老虎撕成兩半。
太丟人了。
陸茸站在凳子上，小臉漲得通紅。
這就是本王親自封的黑旋風(fēng)？這就是本王寄予厚望的金牌打手？
這分明就是個軟蛋，是個只會給黑風(fēng)山抹黑的廢物。
“二哥！你站直了！”
陸茸實(shí)在忍無可忍，奶兇的咆哮聲穿透了喧鬧的人群：“咱們是土匪！不是乞丐！有點(diǎn)骨氣行不行！”
臺上的陸驍聽到妹妹的聲音，心里一抖，頓時更虛了。
妹妹別喊了，哥這是在忍辱負(fù)重，是在為家族犧牲啊。
“少廢話！看錘！”
李虎不想再聽廢話，大吼一聲，揮舞著流星錘就沖了上來。
那流星錘帶著呼呼的風(fēng)聲，直奔陸驍?shù)拿骈T，氣勢驚人。
陸驍眼神一凝。
來了！機(jī)會來了！
只要這錘子稍微碰到我一點(diǎn)點(diǎn)，我就立刻躺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裝作重傷不治的樣子。
這就是碰瓷的最高境界，也是他練習(xí)了一上午的成果。
陸驍精準(zhǔn)地計算著距離，就在流星錘離他的鼻子還有整整一尺遠(yuǎn)的時候。
“啊——！！”
陸驍突然發(fā)出了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
那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風(fēng)聲，把對面的李虎都嚇了一跳，手里的動作硬生生頓住了。
緊接著。
在全場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李虎明明連陸驍?shù)囊陆嵌紱]碰到，陸驍卻雙手捂住胸口，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
他的身體像一根煮熟的面條一樣，軟綿綿地往地上滑去。
“好強(qiáng)的內(nèi)力！”
陸驍一邊倒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我受了嚴(yán)重的內(nèi)傷！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全場死寂。
李虎舉著錘子，呆若木雞，覺得自已比竇娥還冤。
他還沒發(fā)力呢，這人怎么就倒了？這是隔山打牛還是意念殺人啊？
看臺上的陸朝痛苦地捂住了臉。
雖然讓你輸，但沒讓你演得這么假啊！
這演技簡直比門口的石獅子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