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走法極其詭異。
她每走一步，都要警惕地左右張望一下，眼珠子亂轉，仿佛周圍埋伏了八百個刀斧手。
她的膝蓋彎曲，重心壓得極低，整個人貼著墻根，像是一只正在捕食的大耗子，“嗖嗖嗖”地往前竄。
頭頂的那碗水，雖然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但因為她那驚人的平衡能力，竟然真的一滴都沒灑出來。
“停——！！”
李嬤嬤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她捂著胸口，指著陸茸，手指都在顫抖：“小姐！您這是在干什么？腰！腰給我挺直了！您這是在做賊嗎？”
柳月手里的茶盞也“哐當”一聲磕在桌子上，強迫癥瞬間發作。
“背挺直！誰教你這么走路的？像個佝僂的老太太！”
陸茸停下腳步，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們。
“不是你們說的嗎？要輕，要穩，要落地無聲。”
陸茸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本王剛才那招叫如履薄冰！要是挺直了腰板大搖大擺地走，那不就成了活靶子了嗎？萬一墻頭上有弓箭手怎么辦？”
李嬤嬤眼前一黑。
弓箭手？
這是在自家后院，哪來的弓箭手？
“重來！”
李嬤嬤咬著牙，拿出了教鞭：“挺胸！抬頭！目不斜視！走得要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鵝！”
陸茸撇了撇嘴。
白天鵝？那是被人烤了吃的命。
不過為了混進百花宴，為了那些流動的金庫，本王忍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偏廳里上演了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陸茸努力想要走出“天鵝”的氣質，但每次一邁腿，那種刻在骨子里的“土匪本能”就會冒出來。她走著走著就會下意識地去摸腰間，或者經過桌子時下意識地想順走上面的茶杯。
李嬤嬤嗓子都喊啞了，柳月的臉都氣綠了。
終于，在摔碎了三個碗之后，陸茸勉強學會了怎么像個“正常人”一樣走路——雖然看起來還是有點像個準備去收賬的債主，氣勢洶洶的。
“罷了，先這樣吧。”
柳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揮手示意進入下一個環節。
“第二堂課，練表情。”
李嬤嬤擦了擦汗，拿出一塊繡著蘭花的絲帕，遞給陸茸。
“大家閨秀，講究的是笑不露齒。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持溫婉、端莊的笑容。”
李嬤嬤親自示范。她微微低頭，用帕子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睛，輕聲細語，眼波流轉。
“看到了嗎？這叫含蓄，這叫矜持。”
陸茸盯著嬤嬤的動作，若有所思。
用帕子遮住嘴？眼神要“含笑”？
懂了！
這不就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笑里藏刀”嗎？
用帕子遮住嘴，是為了不讓敵人看清你的口型，方便暗中給手下下達“動手”的指令！
而眼神“含笑”，則是為了降低敵人的警惕性，讓他們以為你是個軟柿子，等他們放松戒備的時候……
噗呲！
一刀封喉！
“高！實在是高！”
陸茸忍不住為這招絕學鼓掌：“沒想到這名媛圈子里，殺招竟然藏得這么深！本王受教了！”
“您……您明白就好。”
李嬤嬤雖然覺得這孩子的反應有點怪，但還是松了口氣：“那您試試？”
“沒問題！”
陸茸接過手帕，往臉上一捂。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醞釀情緒。
在她的想象中，她現在正面對著一群待宰的肥羊，她需要用眼神麻痹他們，然后給予致命一擊。
于是。
陸茸慢慢地抬起頭。
那塊粉色的手帕遮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但此刻，那雙眼睛里并沒有絲毫的“溫婉”和“含蓄”。
相反。
那雙眼睛微微瞇起，瞳孔收縮，透著一股幽幽的綠光。
那是餓狼盯著獵物的眼神，是強盜盯著金庫的眼神，是殺手盯著脖頸的眼神。
兇殘。
貪婪。
殺氣騰騰。
配合著她那微微壓低的小眉毛，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你敢動一下我就弄死你”的恐怖氣場。
“呃……”
李嬤嬤被這雙眼睛一瞪，本能地感到了危險。她下意識地退后了半步，后背寒毛直豎。
“小姐？”
李嬤嬤聲音顫抖：“您……您這是在笑嗎？老身怎么覺得……您像是要吃了老身？”
“別怕。”
手帕后面傳來陸茸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本王這是在醞釀殺氣。怎么樣？是不是被我的眼神震懾住了？是不是不敢動了？”
“只要你不敢動，本王的人馬就能從后面包抄你！”
李嬤嬤：“……”
她瘋了。
這個孩子絕對是瘋了。
“夫人！”
李嬤嬤終于崩潰了。她扔下教鞭，撲通一聲跪在柳月面前，老淚縱橫。
“老身無能！這差事老身干不了了！”
“小姐她……她天生就是個殺手胚子啊！剛才她看老身的眼神，那是真的想刀一個人的眼神啊是藏不住的！”
“而且……”李嬤嬤哆哆嗦嗦地從袖子里掏出一包東西，“剛才小姐還偷偷問我，這手帕上能不能抹點蒙汗藥，方便以后捂人嘴的時候更利索……”
柳月看著那包疑似面粉的白色粉末，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看了看跪地求饒的嬤嬤，又看了看拿著手帕、一臉“我演得這么好你怎么還不夸我”的陸茸。
柳月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已經是極限了。
指望這只野猴子變成大家閨秀，就像指望陸朝不吃糖葫蘆一樣，是不可能的。
“算了。”
柳月淡定地掏出一錠銀子，遞給李嬤嬤：“辛苦了。這是賞錢和封口費。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在外面聽到半個字。”
李嬤嬤如蒙大赦，抓起銀子，連滾帶爬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惡鬼在追。
廳內只剩下母女二人。
“娘。”
陸茸扯下手帕，一臉意猶未盡：“這老太婆心理素質太差了。本王還沒使出絕招‘眼抽筋’呢，她就嚇跑了。”
“以后這種膽小的人，就別招進來了。”
柳月扶著額頭，只覺得腦仁生疼。
“大王啊。”
柳月招了招手，臉上掛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
“既然形體禮儀你學不會，那咱們就換個路子。咱們學——說話。”
“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