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越看越喜歡,仿佛這封勒索信是什么稀世珍寶。
“朕還在想,糯糯那丫頭跑哪去了,原來是被她給‘綁’走了。”
“這丫頭,還真是說到做到。上次說要罩著朕,這次就幫朕帶孩子。”
景明帝腦補出了九公主在陸家大口吃肉、開心玩耍的畫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宮里雖然錦衣玉食,但那幾個兒女見了他跟見了鬼一樣,只有敬畏,沒有親情。
而這個小大王,雖然滿嘴土匪黑話,還要勒索他一百盒點心,但字里行間透著的,卻是一種把他當成普通家長的隨意和親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景明帝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折好,揣進懷里,貼身收著。
“王瑾!”
“奴才在。”
“傳朕口諭,讓御膳房連夜開工!做云片糕!要做最好的!一百盒……不,做兩百盒!”
景明帝豪氣地揮手:“既然大當家發話了,咱們做小弟的,怎么能小氣?贖金必須給足了!不能丟了咱們‘肉票家屬’的臉面!”
王瑾:“……”
陛下,您醒醒啊!您是皇帝啊!
您這副要去給土匪頭子送禮的興奮勁兒是怎么回事?
“還有。”
景明帝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已的儀容:“去給朕找身樸素點的衣服,咱們這就出宮!”
“現在?”王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陛下,宮門都下鑰了,而且這大晚上的……”
“少廢話!”
景明帝眼神一瞪:“這叫微服私訪!這叫深入虎穴!朕要去看看,朕的閨女在土匪窩里到底當了個幾當家!”
“再說了,要是去晚了,大當家真的撕票怎么辦?朕可不想讓糯糯以后天天去打劫!”
雖然嘴上說怕撕票,但景明帝臉上的表情,分明寫滿了“朕要去看熱鬧”的迫不及待。
一刻鐘后。
兩輛裝滿了點心的馬車,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駛出了皇宮側門。
車廂里,景明帝哼著小曲,懷里揣著那封勒索信,心情比過年還要好。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語:
“小大王,朕來交贖金了。你可得把朕的壓寨公主給看好了。”
與此同時,鎮國公府。
全家人正跪在正廳里,對著那封已經送出去的信瑟瑟發抖。
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場名為“贖人”,實為“認親”的荒誕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
鎮國公府,正廳。
夜色已深,但府內依舊燈火通明。
只是這光亮并沒有帶來絲毫的暖意,反而照得陸家父子幾人的臉慘白如紙。
陸朝穿著一身極其正式的朝服,跪在正廳門口,腦門抵著冰涼的地磚,渾身抖得像是在篩糠。
在他身后,陸珩、陸驍、陸辭三個兒子也是跪成一排,一個個垂頭喪氣,仿佛在等待著午門斬首的圣旨。
他們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快一個時辰了。
自從那封大逆不道的勒索信送出去之后,陸家上下就進入了等死模式。
綁架公主、勒索皇帝、還揚言要把公主扣下當壓寨夫人,這三條罪名加起來,足夠把陸家的祖墳刨個底朝天。
“爹……”
陸珩小聲啜泣道:“要是皇上誅九族,能不能跟他說一聲,那十萬兩銀子的私房錢我想帶進棺材里。”
“閉嘴!”
陸朝咬牙切齒地罵道:“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錢?想想怎么保住大王的命吧!”
就在這愁云慘霧之中,主位上卻傳來了一陣歡快的笑聲。
“吃!多吃點!”
陸茸盤腿坐在太師椅上,手里剝著一個橘子,正一瓣一瓣地喂給旁邊的周諾。
“糯糯,你看你瘦的,以后跟著大姐大混,保準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周諾穿著那身粗布短打,嘴里塞滿了橘子,含糊不清地點頭:“嗯!姐姐最好了!比……比家里人都好!”
陸朝聽著這話,心都要碎了。
我的小祖宗哎,您就少說兩句吧。您這是嫌咱們死得不夠快啊!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了一陣車馬聲。
緊接著,門房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里帶著哭腔:“老爺!老爺!來了!人來了!”
陸朝渾身一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是御林軍嗎?是拿著圣旨來抄家的嗎?
“帶了多少人?”陸驍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爹,要不咱們拼了吧!掩護妹妹殺出去!”
“拼個屁!”陸朝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那是皇上!跪好!”
然而,走進來的并不是殺氣騰騰的御林軍。
只見一個穿著樸素青布長袍的老者,背著手,笑瞇瞇地跨過了門檻。
在他身后,跟著一個累得氣喘吁吁的老仆,手里提著兩個巨大的食盒,還有幾個家丁抬著好幾口大箱子。
“陸愛卿,別來無恙啊?”
景明帝看著跪了一地的陸家父子,語氣輕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園。
陸朝聽到這個聲音,猛地抬頭。
當他看清來人竟然只帶了幾個仆人,而且穿得如此……寒酸時,整個人都懵了。
微服私訪?
這是來抄家的,還是來串門的?
“臣……臣接駕來遲……”陸朝剛想磕頭請罪。
“哎,免禮免禮。”
景明帝擺擺手,徑直繞過他們,目光落在了主位上那個正瞪大眼睛看著他的小團子身上。
“小大王,老頭子我來交贖金了。”
陸茸手里的橘子皮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老頭,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堆積如山的禮盒,最后把目光移向了旁邊一臉驚喜的周諾。
陸茸的小腦瓜里,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
老黃?
糯糯的爹?
“老黃?!”
陸茸猛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幾步沖到景明帝面前,圍著他轉了三圈,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怎么是你?你來干嘛?”
景明帝指了指周諾,又指了指自已,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大王不是給老頭子寫信了嗎?說我家閨女在你手上,讓我拿云片糕來換。”
“我想著,大王既然發話了,那我這個做小弟的,怎么敢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