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國公府門口。
“黃老頭,你就送到這兒吧。”
陸茸從陸朝脖子上跳下來,像個大當家一樣拍了拍景明帝的大腿:“昨晚表現不錯,回頭本王讓大哥給你算一份辛苦錢。趕緊回去吧,別讓你家里的那個大管家擔心。”
景明帝一聽有錢拿,眼睛更亮了:“好說好說!大王若是還有這種行俠仗義的好事,記得還叫上老夫!”
說完,這位大周天子揣著紅褲衩,心滿意足地哼著小曲兒回宮去了,那背影,透著一股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嘚瑟。
送走了皇帝和王爺,陸家的大門轟隆一聲關上了。
原本熱鬧的國公府,瞬間安靜下來。
柳月站在正廳的臺階上,褪去了那一身殺氣騰騰的紅衣軟甲,換回了平日里的錦緞長裙。
但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眉宇間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潔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從容。
“都坐吧。”
柳月淡淡開口,坐在了主母的位置上。
陸家父子五人乖乖地排排坐。
唯獨陸隱,習慣性地不想坐椅子,而是像只壁虎一樣貼在房梁上,只露出半個腦袋。
“昨晚的事,咱們得立個新規矩。”
柳月接過丫鬟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全場。
陸朝心里咯噔一下,剛想認錯,就聽自家夫人慢悠悠地說道:
“以前咱們藏著掖著,是怕嚇著茸茸,也是怕麻煩。如今既然大家都亮了底牌……”
柳月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就別裝了。累得慌。”
全場靜默了一瞬。
隨后,爆發出一陣歡呼。
“娘親英明!”二哥陸驍第一個跳起來,把那身緊繃繃的錦袍一扯,“憋死我了!以后我要在院子里練錘!誰也別攔我!”
“甚好。”大哥陸珩也松了口氣,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金算盤,“以后家里的賬目,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用黑賬的記法了,省得還要做兩本賬冊。”
房梁上的陸隱也松了口氣,整個人更加肆無忌憚地倒掛下來,像個吊死鬼一樣晃蕩著:“那我也能不走正門了嗎?翻墻比較快。”
陸茸更是興奮,她直接跳到了桌子上,舉起小木刀宣布:
“本王補充兩點!”
“第一!爹爹以后就是咱們分舵的雙紅花棍,也就是金牌打手!誰敢來找茬,關門放老陸!”
陸朝苦笑一聲,拱手道:“謹遵大王法旨。”
“第二!娘親負責管賬!大哥負責收錢!二哥負責打架!三哥負責忽悠!四哥負責……負責偷襲!”
陸茸叉著腰,小臉紅撲撲的:“咱們家,以后就是黑風山京城總舵!我們的口號是——”
“只要是肥羊,一個別放過!”
看著這一家子徹底顛了的模樣,站在角落里的老管家默默擦了把汗。
完了。
這國公府,以后怕是連只耗子路過,都得留下兩粒米當買路財。
當晚。
為了慶祝陸大王討債成功,陸家對外宣稱要辦一場壓驚宴。
名義上是壓驚,實際上……
懂的都懂。
國公府大門口,擺了一張長桌。
陸茸坐在桌后,左手拿著一只燒雞腿,右手拿著一支朱砂筆,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禮單。
門房扯著嗓子,高聲唱喏:
“新任戶部尚書張大人,送前朝玉如意一對!黃金百兩!”
陸茸啃雞腿的動作一頓,小眉頭皺了皺,歪著頭看向身邊的大哥陸珩。
“大哥,戶部尚書不是那個姓劉的老頭嗎?上次在萬寶閣,他閨女還要跟本王比誰錢多呢。”
陸珩手里撥弄著金算盤,嘴角勾起一抹溫潤卻涼薄的笑意,輕描淡寫地說道:
“哦,那個劉大人啊。因為家里太有錢,閨女花五萬兩買個簪子,還順便在街上把親爹的肋骨給撞斷了兩根。陛下體恤他傷情嚴重,不僅讓他回老家養傷,還順手抄了他的家給他‘治病’。”
陸珩指了指門外那個正點頭哈腰、滿頭冷汗的中年胖子:
“這個張大人是剛提拔上來的。大概是吸取了前任‘太有錢’和‘肋骨脆’的教訓,所以一上任就先來咱們這兒拜碼頭。”
陸茸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原來那個劉老頭是因為“太有錢”和“骨頭脆”才下馬的啊。
她瞥了一眼禮單上那厚厚的一筆“黃金百兩”,頓時眉開眼笑,大筆一揮在名字上畫了個圈。
“嗯!這個姓張的懂事!路走寬了!”
陸茸奶兇地揮了揮沾滿油光的小手:“讓他進去!安排在主桌!準他多吃兩塊肉!告訴他,只要跟著本王混,保他肋骨不斷!”
門外,那位新上任的張尚書聽到“保肋骨不斷”五個字,激動得差點當場跪下謝恩。
太好了!
這買路財算是交對了!這烏紗帽算是保住了!前任劉大人的慘狀歷歷在目,他可不想也被閨女撞飛啊!
緊接著,門房繼續唱喏:
“翰林院李編修,送……送親筆題字一幅!”
陸茸的小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字畫?不能吃也不能賣,廢紙一張!”
她在禮單上重重地畫了個叉,奶兇地揮了揮手:“窮鬼!讓他去小孩那桌!不許給他上肉!”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
那個送字畫的李編修只覺得腰間一輕,還沒反應過來,他藏在袖子里的私房錢袋子就不翼而飛了。
與此同時,國公府的房梁上,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數錢聲。
陸茸耳朵尖,立馬沖著房梁喊道:“四哥!不許吃獨食!見者有份!”
“知道了,大王。”
房梁上傳來陸隱悶悶的聲音,緊接著,那個錢袋子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了陸茸的賬桌上。
全京城的權貴們,排著隊在國公府門口接受這位三歲半大王的檢閱。
這一夜,國公府燈火通明,喧囂聲響徹半個京城。
酒過三巡,陸茸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
她拿著那顆夜明珠,獨自一人坐在國公府高高的門檻上,看著里面推杯換盞的家人們。
老陸正在跟二哥劃拳,娘親正在跟大哥算賬,三哥正在忽悠幾個喝醉的大臣,四哥……四哥依然把自已掛在最陰暗的角落里,默默地啃著一只雞爪子。
“唉。”
陸茸嘆了口氣,舉起夜明珠對著月亮照了照。
“本王本來是想重振家風,帶你們當個正經土匪的。”
“沒想到……你們比我還像土匪。”
“這隊伍,不好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