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領著全家老小包括被迫跪在最后的赫連決來到院中接旨。
傳旨的大太監展開明黃色的卷軸,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古怪的語調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聞北離使團入京,意欲尋釁。朕心甚憂,恐鴻臚寺招待不周,怠慢了貴客。”
“鎮國公府,乃大周棟梁。家風淳樸,為人厚道,最是擅長……理財與講道理。”
“特將北離使團一行五十余人,及所帶之金銀細軟、車馬輜重,全權交由陸大王……咳,交由鎮國公府代為保管與接待。”
“望爾等發揮陸家之特長,讓貴客們賓至如歸,樂不思蜀,最好是連回家的路費都舍不得帶走。”
“欽此!”
讀完圣旨,大太監擦了擦額頭的冷笑瞇瞇地把圣旨遞給陸朝。
“國公爺,接旨吧。陛下特意囑咐了,這是一筆‘大生意’,讓小大王好好把握。”
陸朝雙手接過圣旨,看著上面那句“家風淳樸,為人厚道”,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老黃啊老黃。
你這是把這群燙手山芋扔過來,想借刀殺人啊。
不過……
陸朝回頭看了一眼正雙眼放光的陸茸,又看了一眼聽到“北離使團”四個字后渾身僵硬的赫連決。
這買賣,似乎能做。
“哇!大生意!”
陸茸一把搶過圣旨,雖然上面的字她認不全,但“金銀細軟”這四個字她可是認識的。
“老黃夠意思!這是給咱們送肥羊來了!”
陸茸興奮地跳起來,把手里的黃瓜往赫連決懷里一塞:
“竹竿兒!別發呆了!你的老鄉要來了!”
“聽說這次來的使團帶了不少錢?還是來贖你的?”
赫連決抱著那根啃了一半的黃瓜,臉色煞白,如遭雷擊。
使團來了?
還要住進陸家?
這哪里是來贖人的?這分明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啊!
“完了……”
赫連決兩眼發直,喃喃自語:“他們帶了多少錢都沒用……進了這國公府,連只蒼蠅都得留下兩條腿才能走……”
“小的們!”
陸茸根本沒理會赫連決的絕望,她站在臺階上,揮舞著小木刀,發出了戰斗檄文:
“磨刀!擦槍!把咱們最好的客房……就是那個漏雨的東廂房騰出來!”
“準備迎接咱們的‘財神爺’!”
“記住咱們的口號——”
陸家四兄弟齊聲高呼,殺氣震天:
“只要進了門,便是陸家的人!更是陸家的錢!一個銅板都不許放過!”
看著這一窩子磨刀霍霍的土匪,赫連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太師啊,將軍啊。
你們千萬別來啊……
這里不是大周國公府,這里是黑風山銷金窟啊!
……
皇宮深處,一處偏僻冷清的宮苑。
這里是九公主的寢宮。
此時,這位年僅五歲、身穿粉色宮裝的小團子,正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費力地擺弄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流星錘。
那是一顆足足有西瓜那么大、純金打造、鑲滿紅寶石的西域進貢香球。這本是懸掛在宮殿頂端熏香用的稀世珍寶。
此時,這顆價值連城的“金球”上,被九公主拴了一根粗粗的麻繩。
“呼……呼……”
九公主累得小臉通紅,費力地拽著麻繩,試圖把那個死沉死沉的金球掄起來。
“好重呀。”
九公主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奶聲奶氣地嘟囔:“茸大王說了,當土匪要有力氣。本宮連個錘子都掄不動,怎么當她的……當她的‘左右護法’呀?”
是的,在九公主單純的世界觀里,陸茸是帶她玩、給她糖吃的“好姐姐”。
陸茸說那是“黑風山”,她就覺得那是個好玩的地方。
這時,貼身小宮女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公主!不好啦!聽說那個北離國來了使團,帶著好多錢,陛下把他們送去鎮國公府了!”
“什么?去國公府了?”
九公主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黑葡萄。
“茸大王那里肯定很熱鬧!不行,本宮不能一個人在宮里玩泥巴!”
她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指著那個巨大的金香球:
“快!幫本宮把這個流星錘帶上!”
小宮女嚇得臉都白了:“公主!那是陛下最喜歡的七寶玲瓏香球啊!您要拿它干嘛?”
九公主雙手叉腰,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兇”的樣子:
“茸大王說了,那是肥羊!本宮要去……要去幫大王敲打客人!這金球硬邦邦的,敲人肯定疼!”
“還有!”
九公主邁著小短腿沖到妝臺前,把父皇賞賜的**“極品珍珠粉”和“御用胭脂”**一股腦掃進包袱里。
“這些也帶上!”
小宮女快哭了:“這又是干嘛呀?”
“這是‘石灰粉’和‘毒藥’呀!”九公主一本正經地解釋,眼神清澈得愚蠢,“話本里的大俠都用這個!咱們去給那些北離人一點顏色看看!”
小宮女看著那包價值千金的珍珠粉,欲哭無淚。
我的小祖宗哎!
您拿著國寶當錘子,拿著珍珠粉當石灰……
這哪里是去打劫?這分明是去“送錢”加“敗家”啊!
“出發!”
九公主雄赳赳氣昂昂地拖著那個在地上發出“匡當匡當”巨響的金香球,向著宮門進發。
“大當家!你的‘二當家’帶著‘神兵利器’來支援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