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你要干什么?想強闖民宅嗎?”
“強闖民宅?”
景明帝氣笑了:“這是朕的后宮!朕的愛妃住在里面!朕進去看看怎么了?”
“那是以前。”
糯糯翻開賬本,小臉嚴肅得像個鐵面判官。
“現在這里是黑風山織造分局。里面正在進行重地趕工。大姐大說了,無用之人,一律不得入內。”
“朕是無用之人?!”
景明帝指著自已的鼻子,感覺受到了奇恥大辱。
“你會繡花嗎?”糯糯問。
“不會。”
“你會分線嗎?”
“不會。”
“那你會踩織布機嗎?”
“……也不會。”
“那不就結了。”
糯糯合上賬本,兩手一攤。
“既不能干活,又不能幫忙。你進去了只會搗亂,耽誤淑妃娘娘她們賺錢。這不是無用之人是什么?”
景明帝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就在這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淑妃那張平日里保養得宜、此刻卻略顯憔悴的臉露了出來。
她手里還捏著一枚繡花針,頭發只是隨便挽了個簪子,眼神里全是血絲。
“皇上。”
淑妃沒有行禮,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您就行行好,別在這兒添亂了行嗎?臣妾手里這個‘百鳥朝鳳’的大屏風,是城南張員外家訂的,明兒一早就要交貨。五百兩銀子呢!要是耽誤了,大王要扣臣妾錢的!”
“五百兩?”
景明帝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問道:“那你……那你賺了錢,能分朕一點嗎?”
淑妃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陛下,您昨天吃野菜團子吃傻了嗎?這是臣妾的血汗錢!您要想賺錢,去御花園掃地啊!聽說蕭姐姐那邊正缺個倒垃圾的。”
說完,“砰”的一聲。
大門再次無情地關上了。
景明帝站在冷風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感覺自已就像個被拋棄的孤寡老人。
“王瑾……”景明帝聲音顫抖,“朕……朕是不是失寵了?”
王瑾低下頭,不敢說話。
“不行!朕不信邪!”
景明帝一咬牙:“去咸福宮!德妃最愛給朕唱曲兒!朕要去聽曲兒!”
主仆二人又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咸福宮。
這里倒是沒關門,甚至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面傳來了咿咿呀呀的吊嗓子聲,還有樂器敲打的聲音。
“好!”
景明帝大喜:“還是德妃懂事!知道朕要來,都擺好場子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剛一進院子,就被一根橫在門口的竹竿給攔住了。
竹竿后面,坐著咱們的太上小大王——陸茸。
陸茸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端著個茶壺,正在那兒一邊磕瓜子一邊指揮。
“那個誰!琵琶彈快點!要有那種‘十面埋伏’的殺氣!別彈得軟綿綿的!客人們喜歡聽刺激的!”
“還有那個!腰扭得再圓一點!對!就是這樣!”
“大王?”景明帝愣住了。
陸茸轉過頭,看到景明帝,眉毛一挑:“喲,老黃來了?怎么,也是來買票聽曲兒的?”
“買票?”
景明帝指著里面正在排練的一群鶯鶯燕燕。
“朕回自已家聽妃子唱曲兒,還要買票?”
“廢話!”
陸茸把手伸到景明帝面前,搓了搓手指。
“親兄弟明算賬。現在這咸福宮已經改名叫‘皇家大戲樓’了。里面的每一位角兒,那都是咱們黑風山的搖錢樹。”
“你要進去聽,那就是占用公家地盤。那是另外的價錢。”
陸茸指了指旁邊豎著的一塊牌子:
內場雅座:五十兩。站票:十兩。家屬票——僅限老黃:五兩——只能坐門口馬扎。
“還要家屬票?”
景明帝看著那個“五兩”,又摸了摸自已比臉還干凈的口袋。
“沒錢?”
陸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棄地擺擺手。
“沒錢就別在這兒擋道。待會兒還有幾個京城的富商要來看試演呢。你這一身寒酸氣,別把我的貴客嚇跑了。”
“富商?!”
景明帝大驚失色。
“大王!你要讓外男進后宮?這……這簡直是有辱斯文!朕的綠帽子……”
“什么綠帽子?”
陸茸白了他一眼。
“那是隔著簾子聽!再說了,人家是來欣賞雅事的,哪像你,心思齷齪!”
“而且……”
陸茸湊近景明帝,壓低聲音,用一種魔鬼般的誘惑語氣說道。
“今晚這場試演,要是效果好,明天正式登臺,這一晚上的票錢就有三千兩。咱們五五分賬,你能分一千五百兩。你是想要面子,還是想要銀子還債?”
景明帝沉默了。
他看了看里面正在賣力排練的德妃,又想了想自已欠下的巨款。
面子?
面子能值幾個錢?能買燒雞嗎?
“朕……”
景明帝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大義凜然的神色。
“朕覺得,雅事是不分國界的,更不分宮墻內外。既然是宣揚大周教化,朕……朕支持!”
“這就對了嘛!”
陸茸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支持歸支持,規矩不能破。沒錢買票是吧?”
她指了指門口的一堆樂器箱子。
“去,給德妃娘娘把琴搬進去。干完了活,賞你個馬扎,讓你在門口蹭聽一會兒。”
景明帝看著那堆沉重的箱子,又看了看里面那個曾經對自已千依百順、如今卻連個眼神都不給他的德妃。
他嘆了口氣,挽起了袖子。
“搬就搬!為了雅事!為了還債!”
于是,這一夜。
大周天子景明帝,在被淑妃拒之門外后,為了聽一口曲兒,淪為了咸福宮的搬運工。
當他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聽著里面傳來熱鬧的樂聲,看著陸茸在那兒數錢數得眉開眼笑。
他突然覺得,這凄涼的晚風,怎么比那野菜團子還要苦澀呢?
“王瑾啊……”
景明帝抱著膝蓋,看著天上的月亮。
“你說,朕是不是該寫點更駭人聽聞的‘秘聞’,多賺點潤筆費?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王瑾蹲在旁邊,同情地遞給他半塊沒吃完的燒餅。
“陛下,奴才覺得……《皇上偷看宮女洗澡》這個題目,應該能紅火。”
“準了!今晚就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