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
雖然有了陸茸帶回來的金子，但因為大家還沒來得及下山采購，所以晚飯依舊很簡陋。
也就是把那鍋皮帶湯換成了野菜糊糊，稍微稠了一點點。
甄大娘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個缺口的破碗，看著碗里那兩根孤零零的野菜，眉頭皺成了川字。
她不是嫌飯差。
這三年在五臺山吃齋，她什么苦沒吃過？
讓她無法忍受的是——
“哐當！”
大當家把一盆洗好的野菜端上來，隨手抓起一把發黃的爛菜葉子，看都不看就往門外扔。
“這葉子老了，嚼不動，扔了扔了。”
“還有這個菜幫子，太硬，也不要了。”
大當家一邊扔，一邊嘀咕。
這一幕，瞬間刺痛了甄大娘那根名為“守財奴”的神經。
要知道，她雖然貴為太后，但那是出了名的節儉！
在宮里，御膳房稍微浪費一點食材，都要被她叫去訓話半個時辰。
更何況，她剛看到陸茸那包袱里的金瓜子，就被這群土匪像撒沙子一樣隨手扔在地上，有的還被踩進了泥里！
這簡直是在剜她的肉啊！
“住手——！！”
一聲暴喝，再次震驚全場。
甄大娘把手里的破碗重重一放，那氣場，瞬間從“可憐老太太”切換成了“后宮大總管”。
她一個箭步沖過去，在大當家驚恐的目光中，一把搶過那些爛菜葉子。
“作孽啊！天殺的敗家子啊！”
甄大娘指著大當家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這菜葉子哪里老了？啊？這分明是最有嚼勁的地方！切碎了用鹽巴一腌，那就是上好的下飯菜！”
“還有這菜幫子！切成丁，放在粥里煮，那是多好的甜頭！你就這么扔了？”
“你們這群殺千刀的！難怪窮得要煮皮帶！就你們這過日子的法子，金山銀山也得被你們敗光！”
大當家被罵懵了。
他縮著脖子，看著眼前這個唾沫橫飛的老太太，竟然產生了一種面對自家過世老娘的錯覺。
“大……大娘，這……我們一直都這么扔的啊……”
“一直扔就是對的嗎？”
甄大娘怒目圓睜，彎下腰，不顧地上的泥土，把那些被扔掉的菜葉子一片片撿起來。
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塵，那心疼的模樣，仿佛撿的不是菜葉，而是金葉子。
“從今天起！這后廚歸老身管！”
甄大娘直起腰，霸氣地宣布道。
“誰要是再敢浪費一粒米，扔掉一片菜葉，老身就拿鞋底子抽他！”
說完，她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那些金瓜子，痛心疾首地對陸茸說道：
“還有大王您！雖然您有錢，但也不能這么造啊！這金子扔在地上，萬一被耗子叼走了怎么辦？萬一被那個叫什么水匪的偷走了怎么辦？”
“快！都給我撿起來！每一顆都要擦干凈！數清楚！入庫！”
陸茸咬著手指頭，看著突然發飆的甄大娘，不僅沒生氣，反而眼睛亮晶晶的。
這老太太……
這摳門的勁兒……
這管家婆的氣勢……
簡直太對胃口了！
“好！”
陸茸帶頭鼓掌，一臉崇拜。
“甄大娘，你是個人才啊！本大王就缺個會過日子的管家！”
“準了！以后這黑風山的后勤大總管，就是你了！誰敢不聽你的，你就拿鞋底抽他！”
甄大娘冷哼一聲，擼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那只價值連城的玉鐲——趕緊藏進袖子里，然后抓起一把菜刀。
“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把那些金子撿起來？大當家，你去燒火！今晚老身給你們露一手，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珍珠翡翠白玉湯’！”
就這樣。
大周最尊貴的太后，因為看不慣土匪浪費菜葉子，正式成為了黑風山的后勤大總管。
而黑風山的苦日子——被管束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
話雖說得豪氣干云，要給這群土包子露一手“珍珠翡翠白玉湯”。
可當甄大娘真正踏進那間所謂的“灶房”時，她那顆經歷過無數宮斗風浪的大心臟，還是差點停跳了。
這哪里是灶房？簡直就是修羅場。
昏暗的油燈下，煙熏火燎，嗆得人睜不開眼。
大當家為了慶祝大王回山，忍痛下令宰了后山雞窩里僅剩的三只蘆花雞。此刻，幾個土匪正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在那兒拔毛、開膛。
“哎呀，這腸子太滑了，拽不出來啊！”
二當家一臉嫌棄，手里拽著一根油膩膩的雞腸子，使勁往外扯。
“扯什么扯！直接剁了！”
大當家在旁邊指揮若定，手里拿著把銹跡斑斑的砍刀：“這玩意兒里面裝的都是屎，腥臊得很，留著也沒法吃。還有那個雞屁股，切下來扔了！那玩意兒有毒，吃了爛嘴！”
“得令！”
二當家手起刀落，將大把大把的雞腸子、雞胗、雞肝，連同那肥嘟嘟圓滾滾的雞屁股，一股腦地掃進了旁邊的泔水桶里。
正準備去后院喂豬。
“住手——！！”
一聲凄厲的尖叫，甚至蓋過了那只還沒死透的蘆花雞的慘叫。
甄大娘站在門口，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她看著那個裝滿了“寶貝”的泔水桶，只覺得天靈蓋都在冒煙。那是對食材的痛惜，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守財奴”之魂在咆哮。
“敗家啊！造孽啊！天打雷劈啊！”
甄大娘一個箭步沖過去，速度快得連旁邊的陸茸都沒看清。她一把奪過二當家手里的泔水桶，死死護在懷里，仿佛那里面裝的不是下水，而是大周的傳國玉璽。
“你們……你們這群殺千刀的！竟然要把這些寶貝拿去喂豬？！”
二當家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娘？那……那就是堆下水啊。又腥又臭，這玩意兒能吃？”
“能吃？！”
甄大娘氣得渾身發抖，伸出一根保養得極好的手指，狠狠戳著二當家的腦門。
“這可是雞腸子！那是纏腰的玉帶，洗凈了爆炒那是脆嫩爽口！這可是雞屁股！那是‘七里香’，一口流油的活肉！還有這雞胗雞肝，那是‘鳳凰心’！”
“豬吃得都比你們好！你們還當什么土匪？不如去豬圈里跟豬拜把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