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現代，會議室里也是一片寂靜。
十口……深水井。
所有人心底，都緩緩浮現兩個大字：
就這？
指揮部和參謀部預演了無數種可能。
從最棘手的，比如“滅掉禿鷲/金雕氏族”、“稱霸沙漠”，或者是需要大量物資。
再到常規的，請求人道主義援助，幫助尋找新聚居地，請求加入紅星部落等等等等。
無數個可能里，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質樸且踏實的請求。
十口深水井。
對于能夠一夜之間讓信號塔拔地而起的國家來說，打井？
這甚至不能算得上是一項困難的“技術”。
或許能在兇犁市工程部項目列表，“土方作業”的范疇里找到這玩意兒。
這根本沒什么難度。
專用的自動化鉆探設備，半天就能搞定。
而且保證出水量，水質達標。
就這樣的要求，對方竟然還要思考再三，神神秘秘，吞吞吐吐地提出來！
語氣之卑微，態度之誠懇。
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就像一個勤勤懇懇種地，卻認為皇帝用金鋤頭鏟地的老農。
掏心掏肺地拿出家里最值錢的東西，想換一臺聯合收割機的半天使用權。
這種認知帶來的巨大鴻溝，同樣也給人類帶來了震驚。
震驚過后，就是啼笑皆非。
食品、藥物、遷徙援助、幫助清除輻射源、物資交換、技術合作。
后勤部那邊都開始清點物資，準備清單了。
結果，對方就要這三瓜倆棗。
但沒人輕視這個要求。
畢竟華夏當初，也是過過苦日子的。
“獸人同志根本不清楚，我們的科技能夠做到什么程度。”
后勤部有人嘆口氣：
“十口深水井，對他們來說，確實遙不可及。
但對我們，就像從口袋里，掏出幾顆糖。”
華夏，從來都秉持著“敵人來了有獵槍，朋友來了有好酒”的行事原則。
對方要十口井。
那怎么可能，真的就打十口井草草了事？
傳出去簡直丟人。
從技術上講，毫無難度。
從道義上講，姜驕也沒辦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對方的饋贈。
于是，基建部內部開了個小會。
然后決定，要搞就搞波大的。
……
華夏效率簡直驚人。
第二天一早，就有身穿防護服的考察隊員，在胡楊林周邊隨機刷新。
初步分析水文資料、勘探地下水系。
輻射確實存在，但大都在地表。
按照沙漠的神話傳說，這里很可能曾經發生過一場不亞于核爆的變異巨獸大戰。
就像蛇神庫瑪塔死掉以后的死亡山谷。
盡管犬神死了不知道幾百年，地表殘留的輻射，仍能影響到胡楊林，甚至導致胡狼獸人患上基因病。
盡管提前收到通知，但不少胡狼獸人，依舊無法避免地，對“地球街溜子”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些穿著奇怪衣服的無毛獸人，簡直和從天上掉下來沒兩樣！
——尤其在得知，她們干掉了庫瑪塔的壯舉后，連胡狼獸人幼崽都不敢隨意接近了。
……
“十口水井？那能頂什么用？只能緩解一時半會兒的干涸。”
基建組負責人對著掃描出來的胡楊林周邊地圖，手舞足蹈地向姜驕匯報：
“地下水系確實有，但受輻射影響，分布不均勻，開采和管理都是問題。
胡狼們估計只能打到地表水，長期飲用這些輻射水，導致身體對其產生了依賴。
然后就是惡性循環，依賴輻射水，然后得基因病，然后再繼續喝輻射水——惡性循環。
總指揮，我們小組的建議是，參考我國疆新區坎兒井的原理，結合本地實際情況。
直接為他們設計建造一套可持續的，能夠抵御風沙，防輻射污染的百年水利系統！”
兩人站在胡楊林邊界，身后是忙碌得如同蜜蜂的勘探人員，以及擠在一起，看熱鬧的胡狼獸人。
巫師風蝕拄著木杖，站在黑狼阿媽身邊。
“你的意思是，不止解決飲水問題，還要支撐發展小規模綠洲農業，從根本上改善生存環境？”
姜驕一點就通，輕快地打了個響指：
“沒問題，直接出設計方案。”
兩人的對話，也就只有尼拉聽懂了一點。
旁邊的木蓼和一干胡狼獸人，全都是一臉迷茫。
尤其是強撐著下地的巫師風蝕，以及攙扶著他的赤珠和紅砂。
什么“防輻射”、什么“水利系統”、什么“小規模綠洲農業”。
聽上去簡直比巫的咒語還拗口！
“簡單來說，就是不止要打十口深水井。”
姜驕話音剛落，一陣細微的騷動，就在圍觀的胡狼獸人里蔓延開來。
“十口水井，無法從根本上改變胡狼部落的命運。”
姜驕示意技術人員展開沙漠區域地圖，指著其中一個大致范圍，耐心地向風蝕巫師講解：
“我們計劃為胡狼部落，建造一個完整的水利工程系統。
就是不僅要找到足夠多，足夠好的地下水源，還要修建一條給水流通過的道路。
然后把這些水引到胡楊林，在沿途修建大量豎井，方便進行取水。
這些水，最后會聚集到蓄水池里，保證最大程度，減少蒸發和污染……”
姜驕盡量用對方能聽懂的詞匯進行描述：
“簡單來說，修建好之后，至少在一百年內，無論是旱季還是雨季，你們都能獲得穩定的，干凈的水源。
這些水不僅可以讓你們飲用，還能用來灌溉農田，讓大家可以在綠洲上種植作物，不再完全依賴狩獵。”
種植作物？
姜驕描繪的圖景，簡直超出了在場所有獸人的認知。
在沙漠里找水？
地下引水？
還要修建讓水“通過”的路？
她們不需要進行祭祀，不需要和祖靈溝通，甚至不需要選一個特殊的日子。
獸人們無法想象，那該是怎樣浩大的工程。
在他們的認知中，在地上挖出一口深井，已經是近乎奇跡。
而對方輕描淡寫間，就說要送給他們一個，能夠穩定供水，持續上百年的神奇水井？
這完完全全，超出了巫師風蝕的理解極限。
……
“這項工程，我們將其命名為‘沙漠綠洲’，由紅星部落負責勘探、設計和建造。
當然，在此期間，希望胡狼部落提供必要的協作。
工程完成后，你們則是這套系統的維護者和實際使用者。”
姜驕描述的場景，簡直美好的像是這世上最溫柔，最美麗的幻夢。
在場的胡狼獸人，不約而同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風蝕巫師愣了很久，眼底慢慢濕潤。
這不是交易，這是恩賜。
這是來自一個他無法理解，強大而仁慈的文明的，最純粹的善意。
“胡狼，不會忘記你們的恩情。”
巫師風蝕深吸一口氣，強行擺脫左右攙扶自已的同族，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向姜驕和她身后的勘探員們，行了一個鄭重的古老禮節：
“胡狼一族……將永遠都是紅星部落和人類的朋友。”
他的聲音蒼老虛弱，卻無比堅定。
隨著他的動作，所有的胡狼獸人，都齊刷刷地行禮。
黃沙之上，胡楊林外。
沉默的感激，厚重得堆積如山。
人類戰士表情也變得肅然，齊齊致敬回禮。
他的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藏在人群里的藍禾悄悄抹了抹眼角，低聲罵道：
“獸神他大爸的，這沙子……迷眼睛。”
姜驕則扶住風蝕巫師，輕聲道：
“是時候，讓這片沙漠，和我們的新獸人朋友們，看看紅星部落的力量了。”
基建狂魔。
鎧甲合體！
……
……
然后，三天后，正在參加祭祀儀式，宣告她成為一名正統“巫”的姜驕，就收到了消息。
“什么？工程暫緩？為什么？”
“什么叫，你們在沙漠里，挖出了黑黑的，流動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