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縣外圍。
粘罕的死命令到了。
沃魯拆開信看了一遍,遞給婆盧火。
婆盧火看完,把信折起來塞回竹筒里,一聲沒吭。
兩個人坐在帥帳里對著看了半天。
“都元帥說三天。”婆盧火先開口。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辦?”
沃魯伸手撥了撥面前油燈的燈芯,火苗躥高了一截。
“先等等。”
“等什么?”
“等徐州的重型器械。”
婆盧火把手里的茶碗擱下,靠在椅背上。
“你不急?那封信上寫得清楚,拿不下來,提頭去見。”
“急有什么用?”沃魯抬了抬眼皮,“你之前急過了。沖上去,你死了七百多人,我死了三百多人,連城頭的土都沒摳下來一塊。”
婆盧火臉色變了變,迅速轉移了話題:
“大帥說得輕快。”婆盧火冷哼一聲,“提頭去見,他坐在徐州里喝茶,上戰場挨石頭的又不是他。”
沃魯沒搭腔。
但兩人有一點達成了默契,有器械,為什么要拿人命去填?
等。
等對樓來了,居高臨下壓制城頭的弓弩手。
等沖車來了,硬撞那道灰色的墻。
等大型拋石機來了,把整面城墻砸成碎石。
有了這些東西,進城不過是時間問題。
至于粘罕的五天期限……
超了就超了唄。
仗打贏了,誰還在乎多了幾天?
打輸了,腦袋確實保不住,但拿人命去硬填也打不贏。
而且他們不相信拔離速給的數字就是準確的十天,十天軍糧省著點吃,差不多能吃一個月。
只要在拔離速死前攻進去,那就都不算晚。
兩個人就這么心照不宣地拖了下來。
第一天,金軍休息,器械還在路上。
第二天,還是休息,前鋒回報,車隊過了蕭縣。
第三天,第一批對樓的構件運到營地,工匠連夜拼裝。
第四天,所有器械到齊。
三座對樓。
兩輛沖車。
二十架大型人力拋石機。
六架鵝車。
云梯車六輛。
沃魯站在營地外的高坡上,看著底下那一大片黑壓壓的攻城設備,長長吁了口氣。
這些東西,都是當初用來攻打徐州的。
攻打一個破虹縣,屬實是殺雞用牛刀。
但他不在乎。
牛刀好使。
“明日,進攻。”
……
拔離速被圍困的第十天。
虹縣城外。
天剛蒙蒙亮,金軍大營里就傳出了沉悶的號角聲。
一陣接一陣,灌滿了整片曠野。
城頭上的玩家們聽到這動靜,全部緊張起來。
“金人終于來了!集合!都上城墻!”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次金軍的陣仗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那是什么?”一個城頭上的玩家伸著脖子往外看。
遠處的平地上,三座高大的木制塔樓正在緩緩向城墻推進。
塔樓有四層高,比虹縣的城墻還要高出一截。
每層樓面上都站著弓弩手,密密麻麻,跟螞蟻窩似的。
對樓。
“還有那個……”另一個玩家往東邊指。
兩輛包了鐵皮的大家伙,下面裝著輪子,頂上蓋著濕牛皮和沙袋。幾十個金軍士兵躲在里面,推著往城墻方向走。
沖車。
“操,重型裝備全上了。”
“那邊還有二十架大型拋石機……這種老式重型拋石機,光是每臺的啟動人力就至少五十人。
這陣仗,跟之前就不是一個級別。
飛龍在天趴在城墻垛口后面,看著城外那一整片的攻城器械陣列,不僅不慌反而斗志盎然。
“這陣仗,跟之前就不是一個級別。”
飛龍在天舔了舔嘴唇,轉身沖著城墻下頭扯著嗓子吼:“所有戰團,按預定位置就位!重裝步兵頂前排!弓箭手準備火箭!”
城墻外頭。
上千名金軍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拉動拋石機的配重繩。
幾十塊磨盤大的石頭騰空而起,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虹縣城墻。
轟!
城墻劇烈搖晃。
碎石亂飛。
“臥槽,這動靜夠勁!”一個玩家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來不僅沒跑,反而興奮地拍起大腿。
“水泥墻能扛住嗎?”有人喊。
飛龍在天探頭看了一眼被砸中的地方。
灰白色的墻面上只留下了一個淺坑,表面剝落了一層渣子,連裂縫都沒出。
“扛得住!畢竟已經硬化了七八天,至少有70%的完全硬度。”
一上午的時間,金軍的拋石機就沒停過。
石頭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水泥墻面被砸得坑坑洼洼,但硬是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遠處的金軍大帳。
沃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虹縣的城墻到底是什么做的?拋石機砸了一上午,連個豁口都沒砸開?”
婆盧火也是滿臉煩躁。
“邪門了。之前打徐州的時候,隨便撞兩下就掉磚頭,這虹縣的怎么比徐州還硬?”
就在這時。
城墻東側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是漫天的塵土。
“報!”一個傳令兵飛奔而來,滿臉狂喜。“兩位將軍!靠近城門一側的城墻塌了!塌了一個四步寬的口子!”
沃魯猛地站起來,大喜過望。
“天助我也!”
婆盧火也激動地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這破縣城能有多結實!傳令下去,全軍突擊!沖車、鵝車、云梯車全部壓上!先登城墻者,賞金百兩,官升三級!”
城墻上。
飛龍在天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沙,看著東側塌陷的那一段。
那不是水泥加固的部分,而是原本的舊城墻。
因為拋石機連續的震動,地基松動,硬生生垮了一截。
“四步寬的缺口!”
“兄弟們!來活了!”
“缺口處集合!肉盾戰團頂上去!把口子給我堵死!”
幾百個穿著重甲、拿著重盾的玩家呼啦啦往缺口處涌。
他們沒有一個人后退,眼睛里全閃著嗜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