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市紀委一室的格局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趙剛的辦公室門總是關著,據(jù)說是在親自指導幾個以前跟著他的“筆桿子”研究什么“新型案件查辦模式”。
而之前那是整個紀委最熱鬧、最繁忙的一室審查調查組,如今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個位于走廊盡頭、靠近開水間的小辦公室。
這里原本是存放舊檔案的雜物間,如被趙剛以“優(yōu)化辦公資源”的名義清理出來,成了楚天河的辦公地點。
門上沒有掛那塊熠熠生輝的“副主任室”牌子,只貼了一張A4紙打印的“監(jiān)督信訪組”。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電話再次響起,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的第十二個電話了。
“喂,您好,市紀委監(jiān)督信訪組……”楚天河語氣溫和,一邊接電話,一邊熟練地在電腦上記錄。
“我說你們到底管不管??!那個城管大隊的這周又把車停我家面館門口了!這是公車私用!這是欺負老百姓!你們紀委是不是跟他們穿一條褲子?”
電話那頭是個火氣很大的中年男人,聲音震得話筒嗡嗡直響。
“大哥,您先消消氣,上次您反映的那個車牌號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那是他們在執(zhí)行公務時的臨時???,不過停的位置確實不合適。我們已經對相關人員進行了批評教育,他們單位也出具了整改說明……”
楚天河耐心地解釋著,甚至還翻出了對方三胎的出生年份跟對方拉了幾句家常,直到對方的情緒從咆哮變成“算了算了,下次注意就行”,這才掛斷電話。
“楚哥,你真行?!?br/>坐對面幫忙分揀信件的王振華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手里拿著一封關于“某局長在食堂多吃了一個雞腿”的舉報信,翻著白眼說,“這種電話你也能聊半個小時?我都要聽睡著了?!?br/>從核心辦案組被發(fā)配到這兒,王振華已經郁悶了一星期。在他看來,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以前他們談的是幾千萬的貪污,抓的是副市長級別的大虎;現(xiàn)在呢?管的是路燈沒亮、公車停錯位、食堂早飯沒吃飽這種雞毛蒜皮。
“群眾利益無小事嘛。”
楚天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并沒有因為環(huán)境的變化而變得渾濁,反而透著一種沉靜的亮光。
他并不急。
重生前,他也坐過這種冷板凳,那是真的冷,冷得讓人絕望。
但現(xiàn)在不同,他的心里有一團火,那是對真相的執(zhí)著,也是對反腐這個詞更深層次的理解。
“再說了,”楚天河指了指電腦屏幕上那個不斷滾動的Excel表格,“你以為這真的是垃圾堆?這里面埋著的,全是秘密。”
“啥秘密???”王振華撇撇嘴,“誰家狗沒拴繩的秘密?”
“過來,看這個。”
楚天河招了招手,鼠標停在了一個標紅的條目上。
那是由市長熱線“12345”平臺轉辦過來的一條工單。
工單編號:SZRX-2005-1107-045。
反映時間:三天前,上午9點05分。
反映內容很簡單:市民王先生,身份證號顯示是下崗職工,投訴“市公積金中心提取難”。
原文記錄著王先生帶有強烈情緒的話:“這年頭取自己的錢比取經還難!窗口說還要這證明那證明,結果門口那些黃牛一問,給錢就能辦!不找黃牛根本沒門!你們管不管這些吸血鬼!”
王振華湊過來掃了一眼,不以為然:“這種投訴不是挺常見的嘛?公積金那幫人辦事效率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每年都有罵的。”
“你再看看下面這條?!背旌記]有反駁,而是把表格往下拉了一行。
同一條工單的后續(xù)狀態(tài)記錄:
反饋時間:同日下午4點30分。
處理結果:投訴人主動撤訴。
市民反饋:非常滿意,問題已解決,是誤會。
“這……”王振華愣了一下,“半天時間,從罵吸血鬼到非常滿意?這變臉也太快了吧?”
“正常人如果事情真的解決了,頂多是咱們回訪的時候說句解決了。但主動打電話撤訴,還特意強調是誤會,這就不正常了?!?br/>楚天河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一個上午還在為幾萬塊錢急得跳腳的下崗職工,下午突然就心平氣和了?除非這錢他取出來了。”
“取出來不好嗎?”王振華沒跟上思路。
“好是好。但他上午投訴的是不找黃牛沒門。如果下午錢取出來了,那是通過正規(guī)渠道取出來的,還是……”楚天河眼神一冷,“還是他最后妥協(xié)了,找了黃牛才取出來的?”
王振華猛地一拍大腿:“臥槽!如果是找黃牛才辦成的,那這黃牛怕是不僅僅是騙子,那是真有能耐??!”
“如果只是黃牛有能耐,那叫詐騙。但如果黃牛能讓公積金中心的系統(tǒng)給開綠燈……”楚天河的聲音低沉下來,“那就是勾結!是窩案!”
“查!必須查!”王振華瞬間來了精神,之前的頹廢一掃而空,“楚哥,咱們直接把那個王先生叫來問問?”
“不行?!?br/>楚天河立刻否定,“王先生既然撤訴了,說明他可能已經付了買路錢,這會兒正怕惹事呢。你把他叫來,只會打草驚蛇。如果是窩案,公積金中心內部肯定有人盯著這些投訴?!?br/>“那怎么辦?”
“這周末,你去買套像樣點的、看起來有點舊的衣服?!背旌雨P掉電腦,冷笑道:“既然有人在賣特權,那咱們就去當一回顧客?!?br/>……
周六上午,江城市公積金管理中心大廳。
雖然是周末,但因為有些窗口實行“周末延時服務”,大廳里依然熙熙攘攘??諝庥行灍?,夾雜著汗味和焦躁的情緒。
楚天河沒穿那身標志性的行政夾克,而是換了一件藍色的沖鋒衣,戴著頂鴨舌帽,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混在等號的人群里。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這位置很巧妙,不僅能看到大部分窗口的情況,還能把大廳門口的動靜盡收眼底。
來辦事的人臉上大多寫著急字。有的拿著手機在跟中介吵架,有的手里攥著一沓材料一遍遍檢查生怕漏了什么,還有的在跟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員大聲爭辯著什么。
“同志,我這證明都齊了,怎么還不能取?”3號窗口前,一個大媽急得直拍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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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問題出現(xiàn),公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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