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心里釋然。
朋友是一種相遇相知。
大千世界,紅塵滾滾,于蕓蕓眾生、茫茫人海中。
能夠走到一起,彼此相互認識,實在是緣份。
朋友之間也存在認知上的差異。
月紅以前和春蘭同為針線房的丫鬟。
她們的思想處于同一個階段,自然無話不說。
但隨著月紅夢回前世,覺醒了空間。
她不可能強行將曾經的好友拉進她全新的格局里。
能幫到春蘭的,也就是為她贖身為良籍,擺脫為奴為婢的命運。
暗香就不一樣了。
她陪伴在月紅有了空間后。
這一路走來,共同進退、真誠無邪,早就心意相通,不分彼此。
她見過月紅把自已關進房間里,一板又一板,不停的為望鄉縣民眾們拿出解毒藥。
見過月紅用剪刀剪開防護衣做蒙面頭套,謀劃前路的模樣。
見過她人前從容、人后緊繃的疲憊。
更清楚她與尋常人不一樣。
月紅夢境里的前世不是虛夢一場,隨之而來的還有她的空間。
還有常勝、王十三、王草猛,皆是她的前世隊友。
而這些秘密,月紅都分享給了暗香。
有些話不必明說,有些事無需多言。
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知對方所想。
春蘭是月紅過往歲月里溫暖的舊友。
而暗香,卻是能與她并肩走向未來的知已。
想通這一層,暗香心頭最后一絲來自友情的醋意也煙消云散。
只余下安穩與篤定。
......
邊境將士押送敵國俘虜回京,果然如同月紅所想,朝廷即刻圍繞此事運轉。
無敵入宮向皇帝述職,宮中當日就為他設辦了慶功宴。
慶功宴上,文德帝當著滿朝官員嘉獎于他。
這嘉獎并非口頭上的,文德帝給無敵賜下一座府邸。
而這座府邸,便是空置許久的------曾經的陳大學士府。
宴席散后,陸沉帶著無敵回到了齊國公府。
陸家男人們紛紛趕來恭賀,女眷們則面帶笑容地坐在一旁聆聽。
得知陛下將被抄后的學士府賜給了無敵。
國公夫人不著痕跡地看了陳佳怡一眼。
心下思忖,這莫非又是沉兒的杰作?
陳家自從被先帝下旨抄家流放后,早已不復昔日的風光。
陳氏一族在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后,恢復了良民身份,卻沒了從前的職位。
那座府邸收歸國有,朝廷自有規制。
即便他們回來了,也不可能再讓他們入住其內。
陛下將這處府邸賞給無敵,莫非是從陸沉那兒得知了佳佳對無敵的心思。
想讓佳佳以婚嫁的方式,回歸祖宅?
陳佳怡此刻就坐在月紅身邊,眼中有光,時不時偷偷看向無敵。
無敵其實不太擅長交際應酬,但架不住族老、陸家二爺、三爺熱情相詢??!
他也知道大家關心的是什么,拔高了音量,說的正廳里在坐的所有人都能聽到。
“西北戰事平息,侯爺在永裕關里督促戰后各項事宜?!?/p>
“我軍繳獲了敵軍不少物資,還扣押了不少戰俘?!?/p>
“這些戰俘就留在永裕關,留著與北帝國交換我大齊被擄去的百姓?!?/p>
“永裕關的郡守和護國大元帥都積極配合著侯爺的調度。”
“繳獲得來的物資,清點上冊由朝廷來支配。”
“月初、常勝在軍營里各自打造了一支精銳營隊。”
“這幾支軍隊是護國元帥任命組建的,專門用來保護我軍戰車?!?/p>
“月初到了邊境,成長了不少,護國元帥對他這個后起之秀很是欣賞?!?/p>
“常勝更是力拔山兮,有蓋世之勇?!?/p>
無敵不吝贊嘆,說的全是大實話。
也不知道常勝得了什么機遇,如今武力值竟然在自已之上了。
無敵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語氣中多了不少真切的欽佩。
“有他們二人在邊關軍營里駐扎,再加上護國大元帥坐鎮統領三軍。”
“北帝國短期內絕不敢再輕易來犯,西北百姓往后,總算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廳內眾人聽得心神激蕩,皆是面露喜色。
族老們撫須贊嘆,二爺三爺更是連聲說好,滿堂皆是一片安穩喜樂的氣氛。
站在角落里安靜聽著的春蘭,在聽到“常勝”二字時。
眸底悄然掠過一絲欣喜,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主位上的國公夫人適時開口。
“無敵,陛下給你賜下府邸,想來短期內不會命你返回西北邊境了?!?/p>
“陛下可有說,接下來會給你安排什么職務?”
無敵恭敬作答。
“陛下只道讓我先在京中好生歇息幾日。”
“熟悉熟悉京中事務,具體差事不日便會有旨意下來?!?/p>
“屬下想著,左右無事,便先回府陪陪長輩,也好聆聽主子們的教誨。”
國公夫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但還是收斂了笑容,嚴肅地說道。
“無敵,你如今已有功名在身,不可再自稱屬下,更不能叫我們主子?!?/p>
“你是朝廷欽封的有功將士,更是咱們陸家實打實走出的好兒郎?!?/p>
“往后在外,于陸沉面前自稱末將,尊他一聲齊國公。”
“回了府便是自家人?!?/p>
“稱我一聲伯母、夫人都可,喚陸沉兄長便是?!?/p>
無敵聞言一怔。
隨即連忙躬身應下,臉上多了幾分局促與暖意。
“是,夫人,無敵記住了。”
一旁的陸沉看著他這恭敬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適時開口解圍。
“母親也是為你著想,京中人際關系繁雜,稱呼一事最是要緊,莫要讓有心人抓了把柄?!?/p>
“你剛回京,一路奔波勞累,今日在宮宴上又飲了不少酒。”
“府中已為你準備好住處,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族老和二爺三爺也紛紛點頭附和,叮囑穿著一身鎧甲的無敵早些回屋洗去風塵。
言語間皆是接納與照拂。
此般溫情,讓一路從邊關浴血而來的無敵,心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何為安穩,何為歸處。
轉身的瞬間,無敵看向陳佳怡。
這一眼里,似包含著萬千情緒,但卻是默默不語。
廳外暮色四合,眾人有說有笑的散去。
月紅與陸沉順著抄手游廊去往內院。
看著不遠處影影綽綽的景致,月紅感慨著道。
“原以為無敵回來了,會住在府上?!?/p>
“陛下給他賜下一座府邸,豈不是無敵也要搬出去了?”
陸沉俊逸的面容上笑意淺淺,指著回廊邊的一棵大樹。
輕聲說道。
“夫人你看,樹大分枝不外如此。”
“無敵和常勝都是咱們府上忠誠的護院?!?/p>
“如今他倆在我們的安排下走出了府門,為朝廷效力。”
“能為大齊護佑更多的百姓,此乃好事。”
月紅俏皮一笑,點著腦袋。
“嗯啦!誰說不是好事呢?”
“只不過當下男子有了居所便會成親娶妻?!?/p>
“咱們府上的幾位姑娘,怕是留不住啦!”
陸沉不似別的男子那般。
------為了彰顯大男人氣概,不與自家夫人鬧這些家常瑣事。
月紅無論說什么,他都附耳傾聽。
為了讓夫人興致更濃,他還要提出自已的疑問和看法。
“夫人說的是佳怡表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