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因看著厲銜青,笑了笑,說:“這么多年,我一直非常討厭黑色的眼睛。”
厲銜青的目光不咸不淡地從奎因的眼罩掠過,嘲諷地勾起嘴角。
“我妹妹那么漂亮的眼睛你還討厭,獨眼龍眼光就是差。”
當年就不該還給他留一只眼。
留了也沒啥用,一點審美都沒有。
幸好,現在糾正錯誤也不遲。
厲銜青伸手到腰后取出手槍,拉動套筒,上膛。
看著他的動作,奎因倒也不驚慌,輕笑著說:“卡洛斯,好歹師徒一場,我出獄這么久,給你發了多少封邀請函,你怎么不來看我?”
厲銜青就是當年的卡洛斯,憑K的情報網,這點信息不難查到。
不僅簪書想報仇,奎因同樣也想。
幾場在賽魯舉辦、披著慈善募捐為皮的國際企業家活動,奎因都給深域總裁發去了邀請函。
最終全都石沉大海。
厲銜青眸光淡淡:“忙著追老婆呢,沒空。”
奎因·弗雷斯特獲得特赦的新聞,厲銜青當然有看到。
他是很想飛過來一槍轟了奎因的腦袋。
但程書書不是突然回國了嘛。
纏人得緊。
又黏他,又愛撒嬌,還要哄睡,唉,搞得他哪里都去不了。
即便真有機會給他來賽魯,也無法瞞住她太多天。她倘若發現了,肯定得跟。
這種垃圾地方,她有什么來的必要。
沒想到,一朝看漏眼,膽大妄為的發瘋小野兔,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瞞著他,自已率先來了賽魯。
想到這兒,厲銜青驀地后槽牙發癢。
奎因一哂:“是嗎,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厲銜青薄唇輕勾:“我來干嘛,我老婆帶幾個小兵,一邊可憐兮兮地哭唧唧都能一邊順手把你揚了,我來看你一把年紀怎么丟人么。”
奎因倏地愣住了。
“……你是說,瓦倫丁小姐?”
她是指揮官?
怎么可能!
奎因一動不動,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
他居然,是輸在了一個嫩青青的小丫頭手上。
直接一槍爆頭都不至于會讓他如此難受。
“瓦你媽倫丁。”一聽到這詞,厲銜青的心底就不禁涌上厭煩。
都不知誰給她取的假名,完全不沾邊。就算要換個姓,那也必須是冠他的夫姓。
“她是我的厲太太。”
二樓的小兔子自從剛才開槍后就沒動靜,多半是回過神來,嚇到自個兒了。厲銜青心急趕著去抓逃妻,沒太多耐性,手槍頂住奎因的頭。
“是我不好,當年不該留你一條命,給你今天把壞主意打到我老婆頭上的機會。”
激烈的追殺還是其次。
奎因押上全部家底,也想得到程書書。如果他不是提前趕到,奎因捉了程書書之后,會對她做什么,她會遭到何種恐怖的凌辱,憑借對奎因的了解,厲銜青只需一細想,暗火就熊熊燒了起來。
什么也不必再說。
魔鬼就該下地獄。
食指微動,眼見扳機就要扣響,韓振卻在這時把手搭在厲銜青的手腕。
“我來。”
厲銜青轉頭,對上獰笑的韓振。
“我也等這個報仇的機會很久了,老大,可不可以讓給我。”
“嗤。”
厲銜青笑了聲。
既然韓振都誠心誠意地求他了,他也不是小氣的人,轉手把上了膛的手槍塞到韓振的掌心。
“搞干凈點,別嚇著我妹妹。”
韓振:“?”
剛才開槍那個是不是你妹妹,我就問剛才那個爽快利落開槍,槍法毫不拖泥帶水的是不是你妹妹!
叮囑完畢,厲銜青戰靴一轉,闊步朝軍工廠走去。
這個鬼地方,多少次午夜夢回,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以為自已此生不會再踏進。
然而,此時此刻,是他的星星在里面,等著他。
視野被清晨灑下的曦光照亮。
夢魘因此也變得不是不能克服。
厲銜青剛走到工廠門口,二樓的樓梯拐角冒冒失失地跑下來一條纖細身影。
簪書根本就沒預料過自已真會開槍,天,她居然真的開了槍,企圖殺掉一個人。
如果第一槍打奎因的手腕沒打中,那么第二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瞄準他的心臟。
她會的。
她會為了他而殺人。
這個想法宛如一波一波涌來的潮水將她淹沒,拍打,簪書趴在原地緩了很久,才虛軟地站起來。
她想快點見到厲銜青。
而此時奔下樓梯,迎面對上大步邁進來的高大男人,一對上那雙陰鷙而熾熱的黑眸,簪書心里卻猛地咯噔一響,警鈴大作。
完了。
差點忘了,她是騙了他,偷偷跑來賽魯的。
右手扶著樓梯扶手,簪書才一見到那張熟悉的帥臉,二話不說,后退一步,腳后跟踩上臺階。
一頓,立刻匆匆忙忙就想調頭逃跑。
“跑什么?”
厲銜青冷嗤。
她的速度不是他的對手,長腿一邁,簪書只感到胳膊一緊,她在第二級臺階被扯得一個轉身,跌落于溫熱結實的懷里。
“厲銜青你聽我……”
沒來得及開口狡辯,簪書的唇被人兇狠地堵住了。
一上來就是狂肆掠奪的暴風雨,他吻著她,熱烈而急切,力度完全收不住,是思念,是后怕,也是懲罰。
簪書最初有點反應不過來,不懂他為什么明明一臉怒色,還是想親她。
愣了一會兒過后,剛想回應,他卻已經握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扯開。
果然還是生氣的。
冷厲的男嗓劈頭蓋臉落下。
“程書書,你愛我?你他媽就是這樣愛我的?”
“宋智華一句話能讓你拋下我去美國,崔溫黎一句話能騙你瞞著我去野山,現在就連一個幾百年不見一次的廢物師兄,也能把你騙來賽魯,你就這么喜歡逃跑是不是?”
“我……”
他的心臟劇烈狂野地跳動,長指緊緊扣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簪書感到了疼。
他面色鐵青,冷鷙黑眸如狂風暴雨的大海,深處翻攪著的卻不只是憤怒。
簪書被罵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怔怔地看著他。
聽到的先是飽含怒氣的聲音,兩秒過后,他的話才在大腦里解構成更具體的信息。
簪書聽清楚了。
心中乍見他的歡喜與忐忑,被他的兇暴轟得一絲不剩。
又靜了好幾秒。
簪書緩慢地抿唇。
“我……為什么你總覺得是別人騙我,我不能有自已的思想嗎,不能自已做決定嗎?”
一見面就只會兇她。
她那么厲害那么勇敢,也沒表揚她。
簪書抬起眼睫,定定地望進這雙涌動著怒火的幽邃深眸里。
“是不是在你眼中,我永遠都只是那個沒長大的、需要你保護的小女孩?你說不準、不行,我就一定要聽你的,乖乖不能亂動?”
如果她真是這樣就好了。
厲銜青簡直都要被活生生氣笑。
三番四次,她拿自已的小命去玩,毫無懼意,毫無悔意,現在還敢紅著一雙水汪汪的兔眼,在理直氣壯地和他叫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