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
濁幽一袖揮出,一道純白的仙光如天河倒瀉,裹挾著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朝著姬臨當頭劈下!
這一袖,足以將一座城夷為平地!
姬臨沒有躲。
他伸出雙手,硬生生接住了那道仙光。
“轟?。?!”
仙光炸裂,姬臨的雙臂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狂飆。
他腳下的空間如蛛網般寸寸碎裂,裂縫一直蔓延到數百里之外。
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數十丈,腳下的虛空被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接住了。
他渾身浴血,雙臂顫抖,十根手指幾乎露出白骨,但他死死地扣住了那道仙光,像一頭咬住獵物喉嚨的餓狼,死不松口。
濁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算個什么東西?”
他一步一步朝姬臨走來,每一步都踏碎虛空,每一步都讓天地顫抖。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也配當本座的對手?”
“本座修行十萬載,血洗百萬城,屠戮千億眾,證道仙君之時,你祖宗十八代都還在泥巴里打滾!”
“你一個下界螻蟻,僥幸吞了幾塊法則碎片,就敢站在本座面前,說‘你的對手是我’?”
濁幽走到姬臨面前三丈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冷漠:“你也配?”
鮮血從姬臨的指尖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虛空中,化作殷紅的花朵。
他低著頭,渾身都在顫抖,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三息。
五息。
十息。
姬臨沒有倒下。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上,血和汗混在一起,臟得不成樣子。
濁幽看著這張臉,眼底的輕蔑愈發濃烈,一字一頓地說道:
“縱觀九霄界上下五千年,蕓蕓眾生如恒河沙數,但在本座眼中,唯有兩名螻蟻勉強入得了本座的眼!”
“一個是當年不知死活,強行斬斷仙路、封印天門的許平安!”
“另一個,就是那個屢次壞本座好事,狡詐如狐的該死小畜生……燕傾!”
濁幽大袖一揮,聲音如九天驚雷,透著絕對的傲慢:“他們兩人,一個是驚才絕艷的絕代天驕,一個是敢算計天道的逆天異數!”
“而你……”
濁幽冷笑一聲,眼神如刀:“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渾身散發著凡俗臭氣的雜碎,也配當本座的對手?!”
面對這番足以將任何修士自尊心碾碎的羞辱。
姬臨沒有憤怒。
他突然笑了。
那臟得不成樣子的臉上,裂開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卻又狂妄到了極點的笑容。
“嘿……嘿嘿嘿……”
笑聲越來越大,牽動了他胸腔的傷勢,讓他忍不住咳出兩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但他依舊在笑。
“你說得對。”
姬臨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一股癲狂烈焰。
“我不是許平安,我也不是燕傾。”
“我算個什么東西……”
姬臨扯了扯嘴角,哪怕牽動了撕裂的傷口,疼得他渾身發顫,他依然在笑。
“半年前,如果你問我這個問題,我一定會挺直腰板,高高在上地告訴你……”
“我是天機閣的神子!我生而高貴,受萬人朝拜!我飲清露,絕凡塵,視天地萬物為螻蟻!我覺得自已天生就該坐在云端,不食人間煙火!”
“那時候的我,傲慢,自大,自以為是!”
姬臨死死摳著那道純白仙光,十指的指甲寸寸碎裂,仙道法則瘋狂撕扯著他的血肉,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狂放,越來越桀驁!
“可是后來,有個人把我從云端,一腳踹進了爛泥里!”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懦夫!他讓我聞到了風渡鎮那股子帶著腥味的泥巴香,讓我看到了風渡鎮那幫凡人的勇氣,讓我聽到了這世間最粗鄙的叫罵,也看到了最真誠的笑臉!”
姬臨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間的風全都吸進肺里。
“直到那一刻我才發現……去他娘的神子!我根本就不想當什么狗屁神子!”
姬臨發出怒吼:“我就是個凡人!”
“我貪戀這紅塵的煙火!我享受這人間的喧囂!我愛這世上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我愛那些為了幾兩碎銀拼命活著的、鮮活的命!”
“轟?。?!”
隨著姬臨的一字一句,他雙臂之上的暗紅色吞噬旋渦,轟然暴漲!
“你修道十萬載,斷絕七情六欲,自詡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草芥!”
“但在我眼里,你不過是個活了十萬年的,連怎么哭怎么笑都忘了的冷血石頭!”
“你問我配不配?”
姬臨狂吼出聲,聲震九霄!
他那幾乎只剩下白骨的雙手猛地向內一合!
“咔嚓?。。 ?/p>
那道足以夷平城池的純白仙光,竟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漫天仙光碎片還未散去,就被他一口吞下!
“嗤嗤嗤!”
血肉瞬間重生,骨骼發出雷鳴般的爆響!
然后,姬臨動了,轉瞬之間就已經出現在了濁幽面前。
抬手,一拳!
朝著濁幽那張欠揍的臉,狠狠砸下!
“誰管你啊!”
“配不配,我自已說了才算??!”
“嘭!!!”
一聲巨響在極南海域的上空轟然炸開!
這一拳,快到了極致!
快到連濁幽都有些來不及反應!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格擋,想要催動護體仙光去防御。
但,太遲了!
“砰!”
姬臨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濁幽那張不可一世的臉頰上!
骨肉碰撞的沉悶聲,在這一刻,比任何大道梵音都要悅耳!
濁幽的臉龐在這一拳的恐怖巨力下,瞬間扭曲變形!
“轟?。。。 ?/p>
下一秒,濁幽就像是一顆白色流星,轟然倒飛而出!
“嗤啦啦啦啦——”
他倒飛的速度太快,在半空中犁出了一道長達數百丈的漆黑空間裂縫!
沿途的空間亂流被他撞得粉碎,下方原本就沸騰的海面,更是被這股恐怖的倒飛沖擊波,生生從中間撕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恐怖海溝!
一百丈!
三百丈!
五百丈!
足足倒飛出去五百丈遠!
“咚!”
濁幽猛地一腳踏下,腳下的虛空寸寸崩塌,化作一片混沌,這才強行止住了那狼狽不堪的退勢。
天地間,狂風驟停,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