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臨再次沖了上去。
沒有防御,沒有躲避,沒有格擋。
只有進攻。
以傷換傷,以命換命,以血換血!
濁幽的攻擊落在他身上,骨頭碎裂,血肉橫飛,內臟破碎。
他的攻擊落在濁幽身上,一拳,一腳,一咬,一頭槌,每一次都帶著仙君的血肉和尊嚴。
濁幽在后退。
一個仙君,在一個凡人面前,后退。
而姬臨在前進。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踏碎了虛空,每一步都踏破了仙凡之隔,每一步都踩在濁幽的驕傲上,踩得粉碎。
“來啊!!!”
姬臨狂吼著,一拳砸在濁幽的臉上!
濁幽的臉偏向一側,一顆金色的牙齒從嘴里飛出。
“再來!!!”
姬臨一頭撞在濁幽的鼻梁上!
濁幽的鼻梁塌了,金色的仙血狂涌。
“還來!!!”
姬臨張嘴咬住濁幽的耳朵,猛地一撕!
“啊啊啊啊啊!!!”
濁幽捂著自已鮮血淋漓的耳朵,瘋狂后退。
他的臉腫了,鼻子塌了,耳朵少了一只,肩膀上少了一塊肉,渾身上下都是牙印和拳痕。
他被打得不成人形。
不是被力量,是被瘋狂。
被一個凡人,用骨頭、用血肉、用牙齒、用一切他能用的東西,硬生生地啃成了這樣。
濁幽終于怕了。
“你……你不要過來啊!!!”
濁幽嘶吼著。
姬臨站在他面前,渾身浴血,殘破不堪,胸口那個碗口大的洞還在往外淌血,左臂耷拉著,右腿拖著,臉上的五官幾乎分不清位置。
可他站著。
他站在濁幽面前,站在仙與凡之間,站在那片被血染紅的天幕之下。
像一面旗。
一面用凡人之骨撐起來的旗。
濁幽怕了。
他真的怕了。
不是怕死。
分身死了他還能再凝聚,本體還在上界安然無恙。
他怕疼。
十萬年了,他已經十萬年沒有嘗過疼的滋味。
仙君之軀,萬法不侵,刀兵難傷,連天道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他以為自已已經超越了“疼痛”這種低級的感知。
可這個瘋子,一拳一拳,一口一口,一頭一槌,硬生生把那具高高在上的仙君之軀,打回了血肉之軀。
每一拳都疼。
每一口都疼。
每一頭槌都疼。
疼得他齜牙咧嘴,疼得他渾身發抖,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更疼的,是尊嚴。
一個仙君,被一個凡人按著打。
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被一個泥腿子騎在頭上撒野。
一個活了十萬年的存在,被一個十八出頭的毛頭小子,一拳一拳地打掉了所有的驕傲和體面。
他是仙,他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單方面的屠殺與碾壓,他怎么可能跟一個連命都不要的瘋子去換命?!
“你這瘋狗……你滾開!!滾開啊!!!”
濁幽瘋了似地后退,雙手胡亂地揮舞著,一道道足以夷平山岳的仙光毫無章法地轟擊在姬臨的身上。
“轟!轟!轟!”
姬臨的右腿被仙光炸斷了小腿骨,他便拖著那條斷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的左眼被勁風徹底撕裂,鮮血糊住了視線,他便睜著那只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前方。
攻守,在這一刻徹底易型!
高高在上的仙人在退縮、在恐懼、在崩潰。
而殘破不堪的凡人,卻在壓迫、在咆哮、在步步緊逼!
“跑什么?老東西……”
姬臨的聲音已經沙啞得聽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拖著那條斷腿,在虛空中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長長血印。
胸口的那個大洞里,暗紅色的吞噬漩渦還在不知疲倦地運轉,艱難地修復著他瀕臨崩潰的生機。
“來啊……”
姬臨猛地抬起那只還算完好的右手,一把揪住了濁幽的素白長袍!
“放肆!松手!給本座松手!!”
濁幽拼命想要掰開那只猶如鐵鉗的血手。
可他掰不開。
哪怕他動用了仙力,把姬臨的手指一根根掰斷,姬臨也會用斷裂的骨茬,死死地勾住他的衣服,甚至勾住他的血肉!
因為對于姬臨來說,他退無可退。
濁幽可以跑,可以逃回上界,繼續當他的高貴仙君。
但姬臨不行。
他的身后,沒有退路。
那是風渡鎮的裊裊炊煙,是殺豬宴上鼎沸的人聲,是陳大山粗糙的大手,是陳小草遞給他的那顆還帶著余溫的紅雞蛋。
那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活著的溫度”。
那是他的全世界啊!
……
九霄海都。
在這片廣袤無垠的極南海域。
有一處最為重要的地脈節點!
而這個地脈節點,就位于“海眼”之中。
“海眼”是深海靈族的海底花園,這里有與陸地截然不同的地貌,其壯麗程度堪稱一絕。
云靈兒剛來這的時候,就被美了一大跳。
這是一條橫跨數萬里的海底大裂谷。
兩側的懸崖峭壁由無數晶瑩剔透的琉璃玉珊瑚交織而成,宛如兩面拔地而起的七彩墻。
千萬年來沉淀的水系靈氣在這里濃郁到了極致,化作了肉眼可見的散發著幽藍與瑩白光芒的靈液飄帶,像是天上的星光被揉碎了,溫柔地墜落在深海之中。
順著裂谷一路向下潛入,便能真切地看到深海靈族口中那令人嘆為觀止的海底花園。
大片大片盛開的“海神花”鋪滿了谷底,它們宛如陸地上的極品牡丹,每一片花瓣都近乎透明,脈絡中流轉著星辰般的微光。
高達百丈的巨型靈海帶如同擎天巨樹,隨著海底暗流緩緩搖曳,葉片摩擦間竟發出宛如金石交擊的悅耳梵音。
各種奇珍異草在陸地上或許千年難遇一株,在這里卻像是野草般肆意生長。
更有成群結隊、拖著長長發光尾鰭的靈尾魚穿梭在珊瑚叢與海神花之間,它們時而匯聚成一條璀璨的星河,時而又如煙花般猛然炸散,美得如夢似幻。
而在花園的最深處,也就是裂谷的最底部,鋪滿了渾圓的白玉石。
無數顆猶如房屋大小的夜明珠,被天然的地勢鑲嵌在四周的石壁之上,將這原本應該永夜的深海海底,照亮得猶如白晝。
這絕美的海底花園正中央,有一口方圓千丈的深邃海泉。
泉水正以一種恒定的節奏,緩緩向外噴吐著液態的極致靈氣,每一次噴吐,都引得周圍的海水發出一陣深沉的共鳴。
這里,便是海眼的真正核心。
也是這極南海域的唯一地脈節點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