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天空中的盤旋終于結束，耐心的死神露出獠牙。
隨著一聲尖銳的嘶鳴，幾只體型碩大的腐化魔鷲率先發難。
它們收攏雙翼，帶著腥臭的勁風，像是一枚枚黑色的重磅炸彈，朝著羊群邊緣的幼崽俯沖而下！
“找死！”
林安手中的霸王弓刃早已拉滿。
崩！崩！
兩道流光撕裂黑暗。
沖在最前面的兩只魔鷲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射爆腦袋，像破布袋一樣栽進雪地里，而后被受驚的公羊踩成肉泥。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血腥味不僅沒有嚇退掠食者，反而徹底激發天空霸主的兇性。
“嘎嘎嘎——?。?！”
天空沸騰了。
成百上千只魔鷲如同烏云壓頂，發起密集的試探性攻擊。
一時間，羊群大亂。
“咩！！”
混亂中，一頭剛出生不久的幼崽因為腿軟慢了半拍，被一只狡猾的老鷲抓住機會。
鋼鉤般的利爪狠狠扣入幼崽稚嫩的脊背，直接將其帶上數十米的高空！
幼崽凄厲的慘叫聲，讓下方的母羊發瘋般地跳躍，卻怎么也夠不到。
“下來??！”
林安怒吼一聲，“神之預視”開啟。
瞄準、一記滿弓。
噗！
箭矢貫穿魔鷲的翅膀根部。
魔鷲哀鳴一聲，身形失衡，幼崽趁機拼命扭動，掙脫利爪。
砰！
幼崽重重摔在厚厚的羊毛堆里，雖然嚇得瑟瑟發抖，但好歹撿回一條命。
“呼……”
林安放下弓，手臂微微發酸。
救下來了。
但他看著天空中依舊遮天蔽日、且數量越來越多的黑影，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救得了一百只，救得了一千只、一萬只嗎？
他的箭雖然精準，但對于如此數量的死神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一旦它們發起總攻，集體俯沖，自己哪怕把弓弦拉斷，也護不住這數萬生靈。
……
半天后。
局勢愈發焦灼。
羊群被逼在絕壁之下，進退維谷。
身下，小拉開始變得異常焦躁。
它不停地在原地轉圈，前蹄刨動著堅硬的冰面，鼻孔里噴出兩道長長的白氣。
時而抬頭看向高不可攀的千米冰川，時而回頭看向背上的林安，喉嚨里發出低沉而矛盾的嗚咽。
它想沖。
血脈告訴它，只征服山，才有活路。
但它又不敢沖。
因為伙伴還在背上。
“……”
林安感受到小拉肌肉的緊繃與顫抖，也看到它眼底掙扎和痛苦。
這一刻，他明白了。
“……我才是枷鎖么。”
林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釋然，也有些苦澀。
在絕境里，只要自己還騎在它背上，它就永遠只是一只聽話的“小拉”，而不是能帶領族的“王”。
“?！?/p>
林安輕輕跳下羊背，做出一個決定。
他拍拍身側雄偉的身軀，指了指羊群的大后方。
“送我過去?！?/p>
小拉似乎聽懂了，它低下頭，用巨大的角輕輕蹭蹭林安的手心，然后轉身，帶著林安向羊群深處走去。
一人一羊，逆流而行。
擁擠不堪、驚慌失措的羊群，在看到幽藍鬼火和林安走來時，本能地向兩側分開。
嘩啦——
數萬頭巨獸在這絕境之中，默默地讓出一條僅供一羊一人通行的道路。
它們用一雙雙充滿敬畏與懵懂的眼睛，注視著小拉，也注視著林安。
林安走在羊群中間，手指劃過粗糙的羊毛，感受到它們身體因恐懼和寒冷在顫抖，也感受到無數龐大身軀散發出的熱量。
這熱量，
在極夜的寒冷中，顯得格外溫暖。
是生命的熱度。
一直走到羊群的尾部，林安停下腳步。
在他的腳邊，幾只被母羊護在最里面的小羊羔，正探頭探腦地看著他。
它們很小，眼神清澈愚蠢，帶著一絲對他的好奇。
就像……
就像大雪紛飛的深夜。
在冰湖里凍得瑟瑟發抖的一個“小家伙”。
“……”
林安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想再拍拍小拉碩大的頭顱。
但突然發現，曾經只到他胸口的腦袋已經需要他抬頭才能看到了。
“就送到這吧?！?/p>
林安的聲音很輕，被淹沒在天空中的嘶鳴里，卻清晰地傳進小拉的耳朵。
“我們，就在這兒分開吧?！?/p>
他先拍拍小拉的胸口，后退一步，指了指巍峨的冰川，又指指身后無盡的荒原：
“你有你的王座，我有我的征途。”
“你走吧，小拉?！?/p>
小拉僵住了。
它似乎沒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想要像往常一樣用舌頭去舔林安的手，想要讓他回到背上。
“不！”
林安轉過身，背對著小拉，揮了揮手，語氣決絕：
“你不是寵物?！?/p>
“而是我林安……永遠的朋友。”
說完，林安大步走向前方，再也沒有回頭。
寒風呼嘯。
小拉站在原地，看著熟悉的背影一點點被黑暗吞噬，它健壯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嗒。
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它的眼眶滑落，在半空凍結成冰珠，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是它作為“寵物”的最后一滴淚。
啪。
冰珠粉碎。
下一秒。
當它再次抬起頭，回頭看向橫亙天地的冰川絕壁時。
眼中的不舍、依賴、猶豫、懦弱……通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暴虐與堅定。
“咩吼——?。。 ?/p>
一聲震碎極夜的咆哮，從羊群尾部響起，貫穿整支羊群。
它猛地轉身，四蹄之上幽藍鬼火沖天而起，化作一道一往無前的流光，向著不可逾越的死亡天塹……
全速沖刺！
轟——！??！
大地在震顫，血脈在共鳴。
咆哮落下的瞬間，慌亂的羊群被注入王的意志。
數萬頭巨角猛犸羊同時做出了一個動作——
低頭。
后排的羊將巨角抵在前排同伴的脊背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化作一座堅不可摧的血肉攻城錘。
起風了。
一道道金色的生命流光，順著數萬噸的羊毛向前匯聚。
百川歸海，萬流歸宗！
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信念，全部注入最前方一點幽藍之中！
呼——
燃起來了。
所有的羊毛都在這一刻無火自燃！
是足以焚燒極夜的生命蒼炎！
滾滾熱浪沖天而起，將上空盤旋的魔鷲群灼燒沖散。
貪婪的死神，此刻如同遇到太陽的蝙蝠，在恐怖的高溫下發出驚恐的哀鳴、墜落、逃竄！
這一刻，林安回首。
“咩——！”
羊群上空，磅礴的能量竟然扭曲空間，凝聚出一尊高達百米的光華巨像！
是光華璀璨的小拉！
是神話姿態的獸王！
它渾身燃燒著幽藍與金光交織的烈焰，頭頂的撞角宛如開天巨鑿。
四蹄不再奔跑，而是一枚燃燒的螺旋鉆頭，帶著身后數萬族群的意志，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撞向冰川！
【神話·蒼炎破界羊】
在刺目的光輝中，林安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濕潤了。
因為他分明看到……
在神話巨羊虛影的背上，在本應空蕩蕩的位置，竟然隱約浮現出一個直立的人形虛影。
虛影手持長弓，身姿挺拔。
是他自己。
哪怕身軀分離，哪怕殊途兩地。
但在靈魂深處，在小拉心里，手持長弓的騎士，從未離開它的背脊。
去吧！
林安對著毀天滅地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沖鋒！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