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
“......”
碧海仙子身軀猛地一僵,徹底陷入沉默。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名父親座下最為倚重的大將,眼底的瘋狂漸漸褪去。
腦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終年籠罩在紫霧中的南仙宮。
以及那道永遠背對著她,如同神明般不可忤逆的偉岸身影。
原以為自已執意要嫁給一頭低劣的鯉魚精,父親雖震怒,卻終究還是捏著鼻子認了,甚至暗中給予資源扶持。
那是父親對她僅存的疼愛。
可如今......
父親座下的大將能在這時出現。
說明從一開始,便在暗中看著一切。
“所以......”
碧海仙子眼眶泛紅,忽而悲愴出聲,“所謂的小宮主身份,所謂的萬妖敬仰,到頭來......又算的了什么?!”
妖魔大將負手而立,面無表情。
他看著眼前幾近崩潰的女子,嘴角掀起一抹譏誚:“生在南仙宮,本該如此。”
“你從小享受云夢鄉南部無盡的天材地寶,受萬妖叩拜,勢必有責任要擔,在其位,就要謀其事,行其道,當其責,南仙宮上下萬千妖眾將你奉養著,你拿那些供奉揮霍時,不說可恨身在南仙宮,如今要你擔著身上的責任,顧全南仙宮的顏面時,你卻來說可恨身在南仙宮。”
他微微傾身,忽而輕笑道:“若是如此,小宮主,您就委實是可恨了。”
“......”
碧海仙子呆立當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已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良久。
她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明白了......”
聽到這話。
妖魔大將低頭看去,目光越過廢墟,落在姜月初身上。
一人一妖,隔空對視。
大澤上的風,忽而變得冷冽刺骨。
靈涵真君立于劍幕之中,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
不是......
這畜生不會翻臉不認人吧?
若是這南仙宮的大將要發難,今日之事,怕是難以善了。
然而。
妖魔大將只是深深看了姜月初一眼,并未出手。
他轉過身,大袖一揮。
“回宮。”
紫霧滾滾。
群妖身影瞬間消失在天際,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漫天紫氣隨之煙消云散。
大澤重新歸于平靜,唯余滿地瘡痍。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確認那道恐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范圍外。
靈涵真君緊繃的脊背猛地一松,毫無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呼......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喘勻了氣,靈涵真君抬起頭,好奇地朝著姜月初看去:“你一點都不害怕?”
姜月初動作微頓。
她偏過頭,視線緩緩下移。
在靈涵真君那略顯狼狽的坐姿上某處,淡淡瞥了一眼。
隨后收回目光,反問道:“我應該害怕么?”
“......”
順著少女的視線,靈涵真君老臉一紅。
他干咳兩聲,掩飾尷尬,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說的也是。”
他撣了撣青藍長袍,挺直腰板,強行挽回幾分前輩高人的風范。
“雖然這老妖物兇威赫赫,但本君好歹也是執棋九子修為,真要動起手來......本君又有何懼也!”
靈涵真君訕訕一笑,擺了擺手,面色忽而轉為凝重。
“不過......日后在這云夢鄉行走,還是不要輕易招惹到這等存在。”
“此妖乃是南仙宮主座下最為倚重的大將,據說其修為,早已跨過了執棋的門檻,來到了畫境。”
“畫境?”
姜月初微微一愣。
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畫境的存在。
回想方才那妖魔大將的威勢,看起來,好像與尋常修士也沒有什么不同。
不過確實也提醒了自已。
應該低調一點了。
這里畢竟是云夢鄉,不是自已那方殘破的天地。
身在執棋之境,讓她愈發感受到執棋之間的巨大差距。
哪怕是執棋八子的碧海仙子與執棋一子的自已之間。
若是不動用最后的手段。
其中的差距,或許比聞弦境與燃燈境的差距還要大得多。
見姜月初陷入思索,靈涵真君眼神微動。
過了幾息。
他試探著開口:“對了...小友天資卓絕,戰力驚人,不知師承何處?可是哪家門派的傳人?”
姜月初收回思緒,語氣平淡。
“我只是個散修,無門無派。”
聽到這話。
靈涵真君眼底猛地爆出一團精光。
沒有白救!
無論是其臨危不亂的心性,還是僅僅執棋一子,便能越階斬殺的恐怖戰力。
若是能將其帶回界青宗,悉心栽培。
假以時日,界青宗必將再出一位扛鼎的絕代大修!
念及此,靈涵真君臉上的笑意愈發和藹可親。
“原來如此。”
他撫須點頭,話鋒一轉。
“小友今日助本君斬妖,本君先前說過,事后必有重謝。”
他面露難色,嘆了口氣。
“只是本君出門匆忙,那等配得上小友出手的重寶,皆留在宗門之內,并未帶在身上。”
靈涵真君看著姜月初,語氣誠懇。
“小友若是不棄,不如隨本君去一趟界青宗。”
“一來,取了那份重謝。”
“二來,界青宗乃云夢九大道宗之一,底蘊深厚,小友也可去宗內盤桓幾日,見識見識我人族正統的風采。”
聽到這話。
姜月初默默盤算起來。
本想著早點打探清楚這云夢鄉的情況,早些去那所謂的云夢宮,完成息壤老太婆交代的事情。
可眼下看來。
僅僅是一個依附于云夢宮的南仙宮,底蘊便如此深厚。
自已若是這般貿然前往云夢宮,鬼知道對方會不會翻臉不認人,或者中途出了別的什么變故。
起碼得先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去那所謂的九大道宗看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何況如今自已踏入執棋之境,手段對于眼下的境界而言,確實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想起方才南仙宮小宮主使出的紫霧手段......若是自已運氣好,也能掌握相似的手段,無疑能讓自已的戰力再拔高一個層次。
念及此。
她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響起。
“那便有勞了。”
聽到這個回答。
靈涵真君心頭一喜,連連撫須。
“好,好。”
恰逢此刻。
天際又有兩道流光劃過,落在不遠處。
靈涵真君目光落在遠處,忽而笑道:“無涯,晚吟,過來。”
何無涯與棠晚吟聞言,快步走上前來。
兩人看向姜月初的眼神復雜至極......畢竟相較于自已二人,對方的手段,無疑更符合道宗子弟之名。
靈涵真君指了指兩人,笑著介紹起來。
“這是我界青宗的親傳弟子,何無涯,棠晚吟。”
姜月初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靈涵真君又看向姜月初:“還未請教小友名諱?”
“姜月初。”
“原來是姜小友。”
靈涵真君點了點頭,大袖一揮,一柄巨大的青藍飛劍自虛空中浮現,懸停在眾人身前。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這便啟程回宗。”
正欲踏上飛劍。
棠晚吟神色古怪地看著靈涵真君的下半身,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靈涵執事......你褲子......”
何無涯順著視線看去,也是面色一僵,默默移開了目光。
靈涵真君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方才被畫境的南仙宮大將一眼掃過,威壓臨身,他堂堂執棋九子的大修,竟是沒控制住。
可這等丟人之事,豈能承認!
他猛地轉過頭,怒瞪四周,嗓音猛地拔高。
“誰!”
“誰踏馬拉我褲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