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皆是呆愣朝著最后一排少女望去。
《六轉天潢》敢號稱界青靈法之下第一法,近乎媲美靈法,別的先不說,光是這修習的門檻與難度,便已經要趕得上真正的靈法了。
界青宗立派萬載,多少弟子在這門功法面前蹉跎歲月。
可眼下這是什么光景?
眾弟子雖未曾真正修煉過此法,可誰沒去藏書閣翻閱過那本鼎鼎大名的拓本?
功法卷宗上,對于各境界的異象描述,可謂是寫得清清楚楚。
入門之時,氣機化作涓涓細流,周身隱有水汽氤氳。
小成之境,溪流匯聚,暗流涌動,可聽聞浪濤拍岸之音。
待到大成,氣象初顯,長河落日,水波流轉間隱現星光。
若是能修至那萬中無一的圓滿之境......便是星河倒懸,天潢流轉,氣象萬千。
可眼下這少女周身的異象......
何止是星河倒懸?
浩蕩的星光近乎實質,大殿穹被沖開一線,璀璨星河化作波瀾壯闊的洪流,咆哮著盤繞在白袍少女周身。
每一滴水珠,皆是一顆璀璨大星。
浩瀚深邃的道韻,壓得在場數百名內門弟子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等威勢,這等氣象......
怎么感覺比典籍里記載的圓滿之境,還要駭人聽聞?!
倒也怪不得他們孤陋寡聞。
《六轉天潢》自上古流傳至今,界青宗歷代先輩大能,最多也就將其推演至圓滿之境。
誰能想到。
眼前的少女竟是直接練到了無上之境!
可真正讓他們感到荒謬與悚然的,并非是對方練成了。
而是這丫頭,才坐在這聽了多久?
半個時辰?還是一炷香?
怎么可能修煉得這么快!
這等速度...哪怕是宗主親至,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這門功法,從零開始,直接推演至如此渾厚的境地。
這太不科學了!
方才還好心出聲勸導姜月初的那名年輕弟子,此刻更是面色慘白,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訥訥盯著姜月初,當下竟是直接脫口而出:“《六轉天潢》如此難練,我等內門弟子苦修數十載,哪怕能摸到門檻入門便已是萬幸......”
“你......你怎么可能......”
姜月初隨意舒展了一下身軀,周身浩蕩的星河異象瞬間收斂,盡數沒入體內。
恰逢聽到這話,她轉過頭,認真地看向那名弟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嗯...確實挺難的。”
推演這門功法至無上,竟是直接花費了她六百多萬年的道行。
微微垂下眼眸,心念微動,看了一眼面板上銳減的余額。
【當前剩余道行:一百七十六萬七千零四十八年】
看著這串數字。
姜月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本一千五百多萬年的道行,除去凝聚妖軀的八百多萬。
現在又消耗了一大筆。
竟是只剩下一百多萬。
久違的貧窮感,悄然涌上心頭...忽然又體會到了當初在隴右地界時的感覺。
“道行不夠了啊......”
高臺之上。
太真長老早已站起身來,望著少女,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他講道這么久,勸過無數弟子修習此法,可從未指望過誰能真正修成。
不過是借此法打磨弟子心性罷了。
可誰成想,今日隨便進來個旁聽的記名客卿。
就成了?
怎么可能?
難不成是...之前練過?!
聯想到對方客卿的身份,心中愈發沒底。
他猛地拂袖,大步走下高臺。
連平日里最講究的做派都顧不得了。
他快步穿過數百名呆若木雞的弟子,直奔大殿最后一排。
那急匆匆的模樣,像極了小時候在學塾里背不出書,被先生拿著戒尺追打時的窘迫與急切。
直至來到姜月初身前,正欲開口。
恰逢此時。
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眼見自已一進來,便受到所有人的目光注視。
靈涵真君心頭有些發怵。
好好的講道......自已兩次入內,確實有些打擾太真師叔傳法了。
隨即悻悻地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一抹干笑:“哈哈......你們繼續,繼續......本君就是隨便看看,不用管我......”
大殿內依舊鴉雀無聲。
數百名內門弟子神色古怪至極。
眼見氣氛不對。
靈涵真君無措地看了看眼前。
只見太真長老正站在白袍少女身前,身軀微微顫抖。
平日里古井無波的面容,此刻竟是漲得通紅。
心中忽然涌現出一個念頭......不好,這丫頭不會闖禍了吧?!
太真師叔雖平日里一副風輕云淡的做派,講究個清靜無為,但若真被惹惱起來,可不是這么容易平息怒火的。
這丫頭行事毫無顧忌,指不定剛才干了什么驚世駭俗的荒唐事。
念及此。
他連忙快步走到太真長老面前,硬著頭皮道:“師叔息怒...這丫頭初來乍到,山野散修出身,不懂我界青宗的規矩...若是有什么沖撞的地方,還望師叔海涵一二。”
隨后,他轉頭看向姜月初,瘋狂使眼色:“姜小友,你的住處已經安排妥當了...聽得差不多了吧?不如現在便隨本君去看看?”
靈涵真君現在只想先把這惹禍精帶走再說。
至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之后再問便是,大不了,把無想那老東西搬出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要去拉少女的手腕,將其帶離此地。
可手剛伸到一半,卻不得不停下。
靈涵真君一愣,茫然朝著手上望去。
只見一只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自已的手腕。
力道之大,攥得他這位執棋九子的大修腕骨生疼...很難想象,此刻的太真長老,究竟有多么失態。
老者的身軀微微顫抖,呼吸愈發急促,便連面色都罕見地顯露出一抹潮紅。
也怪不得他如此失態。
先前他還暗自猜測,這丫頭能如此快將《六轉天潢》推演至無上之境,會不會是早就翻閱過此法?
畢竟對方頂著個宗門客卿的身份。
界青宗多少年未曾出現過客卿了。
若是哪個宗門長老在俗世沾惹的塵緣后裔,暗地里一直傾盡資源悉心培養,如今尋了個由頭接回宗內。
這般去想,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聽到方才靈涵真君親口說出山野散修出身......
這......
這豈不是說明,這丫頭是真沒有接觸過這門功法?!
若是如此。
“嘶......”
太真長老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霍然轉頭,雙目赤紅,近乎狂熱地看向姜月初。
若是真有如此不講理的恐怖天賦......
界青宗是腦子瓦特了?!
給什么客卿身份啊!
這等妖孽,踏馬的還不趕緊收為親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