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靜作為第一個沖進現場的人,又仔仔細細把當時陸輕舟怎么磕破膝蓋求救、陸念瑤怎么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情況給交代了一番。
聽完這番話,尤其是聽到醫生那句“問題不大”,陸晉曄這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往下落了落。
“好,好!謝謝你啊小靜,還有這位大妹子。真是麻煩你們了,今兒這事多虧了你們這些好街坊,要不然倆孩子和念瑤可怎么活!”陸晉曄感激得連連鞠躬,“醫院這有我守著就行了,你們趕緊回去歇歇吧,還得麻煩你們跟我家那位帶個話,省得她一直在家里提心吊膽的……”
“陸叔你太客氣了,都是左鄰右舍的,放心吧,我們保管把話帶到?!?/p>
“等等!”陸晉曄趕緊叫住她們,手往兜里掏,“你們墊付的醫藥費是多少?我先給你拿上?!?/p>
鄰居能出死力氣幫忙把人扛過來,這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斷沒有讓人家再貼錢的道理。
等這事兒過去了,他非得買上好酒好肉,正式登門去挨個感謝才行。
送走了劉美靜她們,陸念瑤也正好做完檢查,被護士推到了病房里。
陸晉曄一步不離地跟著,又親自拉著醫生仔細溝通了一會兒,再三確定閨女身體真的沒大毛病,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可是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閨女,陸晉曄眉頭又死死擰了起來。
暈倒?
好端端的,念瑤怎么會突然暈倒?
自從他老兩口做生意賺了錢,陸家的日子過得可不差,營養上絕對不可能缺!
既然不是營養不良,醫生又說身體沒大礙,那十有八九就是情緒上突然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可大白天的,念瑤一個人帶著孩子在自家院子里,能受什么刺激?
什么樣天大的事兒,能把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直接嚇得背過氣去?
陸晉曄急得在病床前直搓手。
瞎琢磨根本解決不了問題,還是得等閨女醒了,問她本人最清楚。
等了十幾分鐘,病床上的人還是沒動靜。
陸晉曄實在坐不住了,又跑去護士站找了一次剛才的醫生。
“醫生同志,我閨女這到底什么時候能醒???”
“同志,你不用太擔心?!贬t生耐心地解釋道,“根據剛才的各項檢查結果來看,病人的身體底子其實很不錯。這次完全就是情緒驟然激動引起的突發性暈厥,人在極度悲痛或者受驚時會有這種自我保護機制。估摸著過一會兒,身體緩過勁來,自然就能醒了?!?/p>
“哦,這樣啊……”陸晉曄點點頭,稍微安了點心,他舉起一直攥在手里的軍綠色水壺問,“醫生,那我能給我閨女喂點水喝不?我看她嘴唇都干起皮了?!?/p>
“喂水可以,但千萬小心別讓病人嗆到了?!贬t生特意叮囑,“人在昏迷的時候吞咽功能弱,大量喂水容易引起嗆咳甚至窒息,最好是只濕潤濕潤嘴唇就行了?!?/p>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陸晉曄轉頭經過護士站,主動找護士要了一小塊干凈的醫用紗布和幾根棉簽。
“同志,我想給我閨女沾點水潤潤嘴唇。”
護士很痛快地給了。醫院里很多家屬照顧不能進食飲水的病人時,都會用這個法子。
陸晉曄快步回到病床邊,小心翼翼地擰開了水壺蓋。
他剛才之所以連生意都不顧了,還非得折返回去拿這個水壺,可不是因為他自已渴了!
而是因為這水壺里,裝的全是女兒今天早上出門前給他灌的“靈泉水”!
這大半年下來,陸晉曄和白惠芬每天早上出門,陸念瑤都會把這靈泉水給他們裝滿。
這水喝了強身健體,眼下閨女暈倒了,這靈泉水可比什么藥都強!
但醫生的話,陸晉曄還是牢牢記在心里了,他不敢直接往閨女嘴里倒。
他拿起棉簽沾滿靈泉水,又把紗布浸濕,小心翼翼地敷在陸念瑤干裂發白的嘴唇上,讓水一點點、一絲絲地浸入進去。
如此反反復復弄了好幾次,雖然其實只喂進去了小半口的量,但靈泉水的效果立竿見影。
沒過兩分鐘,病床上的陸念瑤眉頭微微一皺,眼睫毛顫了顫,終于睜開了眼睛。
“這……這是哪兒?”
入目,便是一片刺眼冰冷的白。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來蘇水味,陸念瑤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眼前,閉上眼睛試圖緩解那陣眩暈感。
“念瑤!念瑤你終于醒了!”
陸晉曄激動得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一把抓住女兒的手,“這是醫院!閨女,你在家突然暈倒了,是隔壁小靜她們幫忙把你送到醫院來的!怎么樣?你現在感覺如何?頭還疼不疼?有沒有哪里難受?”
醫院?
陸念瑤的腦子還有些發懵,思維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遲緩。
她順著父親的話,腦子開始自動回溯自已失去意識前最后的畫面……
陽光、院子、青磚地……
還有……信!
對!信!
那封來自帝都的、來自婆婆白歆越的報喪信!
那冰冷的白紙黑字瞬間在腦海中炸開。
原本還虛弱迷茫的陸念瑤,瞬間就像是被踩到了底線的困獸,整個人猛地從病床上彈坐了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暈倒。
她只覺得心臟像擂鼓一樣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砰砰砰”地幾乎要砸破胸膛!
一種天塌地陷般的恐慌感,夾雜著絕不接受現實的震驚,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爸!”
陸念瑤雙眼通紅,像瘋了一樣,一把死死反抓住陸晉曄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她完全顧不上自已還在輸液的手背因為劇烈的動作已經鼓起了一個血包,聲音凄厲得變了調:“爸!出院!我要出院!我們現在就回家!趕緊回家去!那封信……我要看那封信!”
陸晉曄被閨女這狀若瘋魔的模樣嚇得心里直打鼓。
他下意識就想扯著嗓子把剛才那醫生再喊回來好好瞅瞅,可一低頭,卻發現閨女那兩只手像鐵鉗子一樣,死死攥著他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