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在這種最容易讓人心軟的時刻,用輕舟和明珠來做擋箭牌。因為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在這件事上,有沒有孩子,他的決定都是一樣的!他要的是陸念瑤這個人!
他絕不想讓陸念瑤誤會,他的堅持和死皮賴臉,僅僅只是因為有孩子的緣故!
陸念瑤:“……”
看著眼前這個倔得像頭牛一樣的男人,陸念瑤用力抿緊了嘴唇。
她早就猜到會是這樣了!許司言這副刀槍不入的樣子,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什么區別?
但同樣的,重活一世,她也絕對不會再輕易放棄自已的堅持。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好,”陸念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語氣里充滿了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她沒法拿槍指著許司言的腦袋逼他走,就像許司言也不能強行把她綁回部隊家屬院。既然說不通,那就唯有退而求其次了。
“那你少來,行嗎?”
她抬起頭,那雙清純漂亮的眼眸里再也沒有了曾經對他滿是期盼的光,只剩下一片平靜如水。
“許司言,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我過得很好,一切都很滿意。我一點都不想回到過去那種日子。”
她看著他瞬間緊縮的瞳孔,語氣殘忍又清醒:“如果你不愿意放棄,好,我接受你偶爾來看孩子。但只是偶爾,別太頻繁地出現在我的生活里,好嗎?”
陸念瑤停頓了一下,最終說出了那句比刀子還扎人的話:
“算我求你了。”
陸念瑤竟卑微到了用上“求”這個字眼。
這輕飄飄的一個字,落在許司言的耳朵里,卻重得像是一座大山轟然倒塌。
他太清楚陸念瑤是個多驕傲、多倔強的人了。她能把姿態放得這么低,足以說明她有多希望自已能徹底淡出她的生活,更說明了,她有多么惡心、多么不愿意回到過去那段日子!
許司言的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大把黃連,從嘴里一路苦到了五臟六腑。
每當他覺得自已重生的這條追妻路已經走得夠艱難、夠絕望的時候,陸念瑤的反應總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醒他,告訴他:
不,你根本不知道她當初到底有多難!
許司言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死死攥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他強忍著心臟被撕裂般的刺痛,表面上硬生生裝出一副沒有被擊垮的模樣。
他甚至還勉強扯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干巴巴地掛在嘴角,一絲一毫都沒有到達那雙通紅的眼底。
“念瑤,我真的做不到。”
許司言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我說了,你的任何要求我都愿意拼了命地去完成,哪怕是豁出我這條命去做到最好,我也心甘情愿!可唯獨這一條……”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酸澀得發疼,眼神中透著絕望的哀求:“讓我放棄你,不讓我來找你,這跟直接剝奪了我活下去的意義有什么區別?我真的沒辦法做到……我求你,不要對我這么殘忍好嗎?”
他想得一點都沒錯。在陸念瑤看來,回到他身邊的日子,遠遠不如現在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得踏實,所以她寧可自已咬牙硬撐,也絕不愿意回頭。
這個血淋淋的認知,讓許司言難受得快要喘不上氣來。
他知道,全都是因為自已上輩子的那些混賬所作所為,才讓陸念瑤徹底寒了心,如今才會做得這么決絕。可上輩子已經發生的事情,周詩雨的算計、孩子的慘死,他就是把自已的心掏出來也無法改變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改變現在的自已!
“我知道……”許司言死死盯著陸念瑤的眼睛,不躲不避,“其實你心里真正介意的,是上輩子發生的那些事情。是他,是上輩子那個叫顧司言的混賬男人,讓你徹底絕望了!”
他急切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急促又真誠:“念瑤,我這么說并不是想替自已開脫!我承認,哪怕是這輩子,如果不是一開始你足夠勇敢,直接帶著孩子離開,邁出了改變的第一步,也許很多事情依然會照著上輩子的軌跡發生……說到底,這全是我的問題!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我的錯,我認,我絕不否認!”
說到這里,許司言的眼底閃爍著卑微的淚光。
“可是念瑤,既然你可以邁出改變的第一步,為什么不能給我一個改變的機會呢?”
“現在我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我知道周詩雨是什么人了!重生一次,老天爺讓你改變命運,這對你而言是個機會,于我而言也是啊!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一起把上輩子那些爛透了的結局改寫,好不好?”
許司言的眼神懇切到了極點,那是一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兵王,此刻放下了一切尊嚴,發自內心最深處的請求。
是,他大錯特錯!但為什么連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都不肯給他呢?
他不相信,在明知道一切真相、明知道自已錯得有多離譜的情況下,他還會像上輩子那個“顧司言”一樣讓人失望!他迫切地希望陸念瑤能睜開眼看看他現在的改變,給他們倆、也給兩個孩子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念瑤,求你了。”許司言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我真的已經洗心革面了。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么都顯得輕飄飄的,沒有說服力。但我會拼命去做的,我會讓你親眼看到我的行動,好嗎?”
陸念瑤:“……”
狹小的客廳里,只剩下墻上那塊老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陸念瑤看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眶、近乎哀求的男人,用力咬住了下唇。
人心都是肉長的。
她確實怨恨上輩子那個瞎了眼的顧司言,恨他偏心,恨他縱容周詩雨,甚至也無法控制地將這種恨意,直接遷怒到了這輩子站在她面前的許司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