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瑤!”白惠芬被女兒這癲狂的模樣嚇了一跳,趕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一口氣上不來直接厥過去。
可現在的陸念瑤,哪里還顧得上什么儀態,顧得上什么旁人的目光!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她必須要親眼看見那具尸體,她必須要親自確認那個人真的是許司言!
否則,哪怕全世界都說他死了,她也絕對無法接受!
陸念瑤不知道哪里生出來的一股蠻力,瞬間掙開了母親的手,像是一頭護犢的母豹子,以近乎奔跑的速度,不顧一切地沖向了那口棺材!
在離棺材只有半步之遙時,她猛地頓住腳步,放慢了動作,仿佛怕驚擾了里面的人。
她顫抖著低下頭,視線一點、一點地落進了棺材里。
慘白的燈光下,那具尸體安靜地躺在那里。
沒有了往日的鮮活,沒有了那股子痞帥的勁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青白。
可是,那高挺的鼻梁,那鋒利的眉骨,那緊抿的薄唇……
是他的臉。
沒錯。
真的是他。
陸念瑤立刻雙手死死捂住自已的嘴巴和臉,她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拼命克制著想要嚎啕大哭的沖動,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嗚咽聲。
她的眼神死死地、貪婪地盯著棺材里的那具尸體,盯著那張臉,哪怕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了一遍又一遍。
真的是許司言……真的是他!
他真的死了。
那個跟自已糾纏了兩輩子,讓她恨過、怨過,卻始終無法徹底從心底割舍的男人,現如今,就這么毫無生氣地躺在這方寸大的木匣子里!
一動不動……
好像外面無論發生什么事,不管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都再也與他無關了。
這種強烈的視覺沖擊,讓陸念瑤覺得十分割裂,甚至荒謬到了極點!
怎么可能呢?!
分明就在不久之前,在江城小院里,這個男人還厚著臉皮賴著不走!
他光著膀子在院子里洗碗劈柴,他紅著眼眶求她原諒,他笨手笨腳卻極有耐心地照顧著屬于他們的龍鳳胎!
他會耍無賴,會用盡心思耍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手段,只為了在陸家多蹭一頓飯,多看她一眼!
按照他的性子,他看見自已千里迢迢趕來了帝都,他應該立刻像個討到糖吃的大男孩一樣,高興得雙眼發亮,然后不管不顧地沖過來一把將她狠狠抱進懷里,再借坡下驢地趁機占點小便宜才對啊!
他怎么會這么安靜?
怎么會這樣呢?
他怎么可能只是閉著眼睛,連一句辯解都沒有,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躺在這冰冷的棺材里呢?!
“許司言……”
陸念瑤像丟了魂一樣,步子挪得極慢,小心翼翼地往那口冰冷的棺材靠過去。直到她的身體結結實實地貼在了棺材邊沿上,和里面躺著的許司言距離近到了不能再近的地步。
“念瑤!”
站在后頭的白惠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看著女兒這副仿佛隨時要殉情般的瘋魔狀態,她嚇得趕緊上前一步,生怕女兒一時想不開做出什么過激的行為來。
可她剛邁出腳,手腕就被身旁的丈夫陸晉曄一把拉住了。
陸晉曄沖著妻子微微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沉穩:“相信念瑤,她不是個沖動的孩子。”
白惠芬急得眼圈通紅,卻聽陸晉曄接著嘆息道:“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旁人說破大天去,那安慰的話也起不到一點微乎其微的作用。除了當事人自已硬生生扛過心里那片陰霾走出來,咱們誰都幫不上忙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
此刻的陸念瑤,耳朵里像塞了厚厚的棉花,早就聽不進去,也根本聽不見周圍任何人的聲音了。
“許司言……”
她緩慢而堅定地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活像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
她就像是要去驗證一件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動作雖然慢得出奇,卻最終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許司言那張慘白的臉上。
她的掌心,輕輕地貼了上去——
冷!
那一瞬間,指尖傳來的觸感只有冷!刺骨的冰冷!
那根本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皮膚狀態。
沒有鮮活的溫度,沒有溫軟的彈性,手掌下傳來的,只有漫無邊際的冷硬。
這種冷冰冰、硬邦邦的觸感,明明白白地昭示著,這具曾經充滿力量的身體,已經徹徹底底失去了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這,真的是一具尸體。
“許司言……”
幾乎是在確認觸感的那一瞬間,陸念瑤渾身的骨頭仿佛被抽干了,整個人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她雙腿發軟,只能勉強地用肩膀死死靠在棺材壁上,發出了絕望到極點的失聲慟哭!
“嗚嗚嗚……許司言……許司言!”
她不停地嘶喊著許司言的名字,一聲比一聲凄厲。
她仿佛覺得只要自已喊得夠大聲,那個躺在里面的人就能聽見,就能像以前那樣給她回應一樣。
“許司言,你起來!你給我起來啊!”
她猛地扒住棺材沿,死死盯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嚎啕大哭:“你不是說想讓我回帝都嗎?我現在回來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倒是睜開眼看我一眼啊!你怎么能像現在這樣,一動不動?你怎么敢!”
“許司言,你個大騙子!你不是要我原諒你,不是死皮賴臉地求我給你機會嗎?”
陸念瑤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她活了兩輩子,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狼狽過,可她全然顧不上了,只是瘋了一樣不斷地沖著棺材里喊著:“好!好啊!只要你現在醒過來,只要你醒過來,我立刻就原諒你!我什么都不計較了!你起來啊!”
她讓他起來,讓他睜開眼,讓他兌現承諾。
可無論她喊得多用力,嗓子都劈了,那個躺在木匣子里的人卻始終死一般地沉默,再也給不了她哪怕一丁點兒的鮮活回應。
“許司言……你起來……你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