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三人還在說著話，就被陸康平叫到了軍區醫院的干部病房。
走進病房的時候，陸承鈞沒在，陸懷麟立刻忿忿不平地對陸康平道：
“爸，承鈞這次太不像話了！不僅對長輩動手，絲毫不考慮對陸家的影響，還把您氣進了醫院！”
“這次我要好好教訓他，您可不許再攔著！”
然而，話音剛落，陸康平抄起床頭的飯盒就朝陸懷麟砸了過去，然后暴喝一聲：
“混賬東西！你給我跪下！”
這可是當著自已的妻子還有侄女的面，陸懷麟哪里拉的下這個臉。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康平：
“爸？”
“跪！”
陸康平再次暴喝。
陸懷麟畏懼父親威嚴，還是跪了下來。
陸康平抄起床頭的拐杖就朝他劈頭蓋臉打下來，一邊打一邊罵：
“混賬！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有臉來說這種話！”
“我和你媽怎么會生出你這么畜生不如的東西！”
陸懷麟頓時被打得痛聲呼喊，抱頭鼠竄。
陸康平直接追下了床，對門口的警衛道：
“給我按住他！”
警衛立刻聽命行事。
蘇蕓和蘇冉冉都驚呆了，回過神連忙要去攔，卻被陸康平毫不留情地拿拐杖打在身上：
“滾遠點！不然我連你們兩個一起打！”
陸老爺子雖然年近七十，卻一直有鍛煉的習慣，打起人來是真的很疼。
剛才被拐杖掃到的蘇蕓和蘇冉冉不約而同躲開了。
但聽到姑父的痛呼聲，蘇冉冉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姑父是他以后的靠山，這次又是為了她才做的這件事，她絕對不能置之不理。
定了定神，蘇冉冉趕緊跪下求情：
“陸爺爺，都是我的錯！姑父和姑姑都是為了我才會對承……陸同志做出這樣的事，您要打要罰都沖我來吧！不要怪他們！”
“姑父年紀大了，又中了藥，經不起折騰了！您別打了！”
說著，她就毫不猶豫地膝行過去，擋在了陸懷麟身上。
陸康平收勢不及，還是打到了她。
蘇冉冉頓時發出一聲慘叫。
陸康平愣愣地收了手。
蘇冉冉是個外人，又是女同志，他不好動手。
蘇冉冉見狀繼續道：
“陸爺爺，您打我！都是我的錯！我來替姑父挨打！”
一番作態，倒是讓陸懷麟感動不已。
陸康平卻是神色淡淡地看著她：
“蘇冉冉，你對我有恩，一直以來我陸家都把你奉為座上賓，也愿意護著你。”
“但這并不意味著我的庇佑是毫無底線的。”
“承鈞和小江已經結婚了，小江是承鈞拼命求來的，我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他的婚姻！你留在京城始終是個隱患，今天就動身去遼城大學報到吧。”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要讓蘇冉冉離開燕大，是陸承鈞早就說過的。只是蘇冉冉賴了好些天都沒走。
陸懷麟聽到這話，立刻道：
“父親，昨天那事跟冉冉一點關系都沒有，都是我自作主張！她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你把她趕到那么遠的地方，讓她怎么活！”
陸康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蠢東西！”
蘇冉冉究竟是不是全然無辜他不確定。
但她的姑姑蘇蕓，絕對不無辜。
陸懷麟向來耳根子軟膽子也不大，若不是有人煽風點火，他絕對干不出如此沒下限的事。
“還操心別人活不活得下去，先想想自已怎么活吧！”
陸懷麟強忍著疼痛，疑惑地抬起頭：
“爸，你什么意思？”
正在此時，陸承鈞提著一個幾層的保溫飯盒走了進來。
“意思就是，84年六月之前，你都會在疆省農場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丹若在京城上學期間，不受到父親和繼母的打擾傷害就行。
蘇蕓和陸懷麟都震驚得瞪大眼睛。
疆省農場，那可是出了名的一年四季很多活。
他們陸家就算當年被下放的時候，也沒去過如此艱苦的地方。
“你個逆子胡說八道什么！我堂堂京營師長，憑什么去農場接受再教育！”
陸懷麟立刻厲聲朝陸承鈞質問道。
陸康平淡淡道：
“就憑是我下的命令。”
“爸！”陸懷麟難以置信地道，“我師長當得好好的，怎么能去農場接受再教育？您讓我出去臉往哪里擱？”
“您就算偏心陸承鈞，也不是這么偏心的吧，我可是你親兒子！”
陸康平冷哼一聲：
“你做出那些糊涂事的時候，怎么不想想陸家的臉往哪里擱！這事沒有任何商量余地，你們兩口子都去！”
“什么！”
蘇蕓大驚失色。
她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就是陸家落難那一年被下放到京郊的農村。
但那也僅僅一年時間，還有蘇家的暗中照顧。
可如今，卻是要去三年半啊！
還是與京城相隔幾千公里的疆省，他們又是去受罰的，沒有任何人能幫到他們。
這日子有多可怕，簡直不敢想象。
陸懷麟聞言也是大怒：
“陸承鈞，是不是你在你爺爺面前攛掇的？”
“如此不孝長輩，你信不信我去紀委舉報你！”
陸承鈞對他一味偏袒繼母早就習以為常，聞言不管是面上還是內心都毫無波動。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眼前這個被他叫了很多年父親的男人，坦然，冷淡又毫不畏懼：
“的確是我提議的。”
“你們也可以不去。”
陸懷麟夫妻神色一松，然而，下一秒就聽他道：
“不去就去坐牢吧。誣陷加故意傷害現役軍人，刑期6-15年。我手中的罪證可以隨時遞交軍事法庭。”
爺爺不止他一個孫子。
蘇蕓的兩個兒子，同樣是他的孫子，他不在的時候，那兩人周末也時常去爺爺身邊。
真讓他們去坐牢，影響那兩兄弟的前途，爺爺未必會真的同意。
下放農場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懲罰。
陸懷麟夫妻頓時跟被卡了脖子的雞一樣。
好一會兒，陸懷麟才梗著脖子道：
“好啊，你讓我去坐牢！我看你的仕途受不受影響！”
再怎么，他都是陸承鈞的父親，這一層血緣關系永遠無法割裂。
他就不信，陸承鈞不怕自已的前途受影響。
陸承鈞冷笑一聲：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去坐牢好了！”
蘇蕓連忙用完好的一只手去拉陸懷麟。
“老陸，別跟他置氣，想想咱們的孩子！”
陸承鈞是受害者，軍中又以軍功定升遷，他深受上面那位看重，這污點對他來說影響很小。
可他們的兒子還在讀書，根本沒參加工作。
若他們去坐牢，兩人可就跟蘇冉冉一樣，完全絕了進軍政體系和正規單位的路了。
陸康平也適時開口道：
“好了，事情就這么定了，你們兩個去疆省農場待三年半，沒有任何商量余地！”
“爸，我可是一軍師長，不是說去農場就去的！”
陸懷麟不死心，還想再爭取一下。
陸康平卻是不容絲毫討價還價：
“當我不知道你在軍中是個什么情況？最多七天時間，承鈞婚禮前，你們必須走！”
瞥了一眼垂眸不語的大孫子，又警告陸懷麟道：
“陸懷麟，你給我聽著，你們在疆省農場好好接受懲罰，三年半以后回來，你還是以師長待遇退休，要是敢跟我耍什么花樣，你們就永遠待在疆省別回來了！”
陸懷麟氣得臉紅脖子粗。
兒子罰老子，簡直是倒反天罡。
可面對父親的權威，面對陸承鈞這個受害者手中的證據，他沒有一點反抗的余地！
蘇冉冉站在一旁，人都傻了。
來之前她還想著靠著姑父的背景做生意逆風翻盤，可如今，姑父直接被陸承鈞發配到了疆省農場。
那她要怎么辦？
沒人管她想什么。
陸康平說完自已的決定，就下令警衛立刻送她回去，監督她盡快去遼城的大學報到。
一個星期的時間轉眼過去。
陸懷麟和蘇蕓夫婦再怎么不情愿，也還是被強行送上了前往疆省農場的火車。
京中的錢財票券一律都不許帶。
連其他行李，也只能和以前下鄉的普通知青一個規格，還專門打了電話，讓農場那邊的人好好監督兩人。
可以說是鐵了心讓兩人去受罰的。
在兩人憤恨的目光中，陸承鈞又親自查了一遍行李，確定沒帶多余的東西，才把行李還給了他們。
待火車開走，他才去了燕大校門口。
江二叔一家已經早在那里等著他。
今天下午，丹若的軍訓該結束返校了。
半個月沒見，他每天都很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