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路看著祁同偉三言兩語就穩住了馬桔鎮的人心,心中暗道不妙。
陳勤財這個蠢貨,好不容易營造出的優勢,瞬間就被瓦解了。
他正想給陳勤財使個眼色,讓他別再節外生枝,卻晚了一步。
只聽陳勤財那陰惻惻的聲音,如毒蛇吐信般在會議室里響起。
“還有你,祁同偉。”
陳勤財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祁同偉臉上,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意。
“你已經不是鎮長了,我聽說,你還跟全鎮的百姓打了包票,說明天中午之前,恢復生活用電?”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充滿了嘲弄。
“呵呵,你這是想把我們供電局的飯碗都搶了啊?什么都敢承諾!”
陳勤財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啪的一聲摔在桌上,遞到張曠雨面前。
“張書記,王縣長,這是周邊鄉鎮的用電負荷報告,全都處于超載邊緣,根本不可能勻出一絲一毫的電力給馬桔鎮。”
他攤開雙手,一臉的“無可奈何”。
“所以,祁同偉同志的那個承諾,恐怕是實現不了了。”
“也就是說,在新的供電所建成之前,馬桔鎮,要無限期停電了。”
此言一出,王文雷等人臉色大變,紛紛看向祁同偉。
他們了解祁同偉,從不說空話,可眼下的局面,似乎已經是個死局!
然而,祁同偉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流露出一絲玩味。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在賣力地表演著拙劣的戲碼。
眾人見狀,懸著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沒錯,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祁鎮長這是……準備把陳勤財往死里坑啊!
陳勤財被祁同偉的眼神刺痛,但他仍自以為拿捏住了祁同偉的命脈。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祁同偉,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我可以‘想想辦法’,比如,跟省里特殊申請一下,緊急調配一些電力過來。”
他笑得像一只偷到雞的黃鼠狼。
“我之前跟你提的條件,依然有效。”
這赤裸裸的威脅,就是逼祁同偉用營口磚廠的全部股份來換電!
祁同偉冷哼一聲。
“拿全鎮百姓的民生做賭注,來換你的一已私利……”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陳局長,你這頂烏紗帽,戴著不嫌沉嗎?”
“你!”
陳勤財被戳到痛處,瞬間惱羞成怒,面目猙獰地嘶吼起來:
“祁同偉!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已經被停職了!這里沒你的事了,滾出去!”
他幾乎是在咆哮,那種穩操勝券的姿態蕩然無存,只剩下氣急敗壞。
祁同偉緩緩站起身,走到會議室門口,手已經握住了門把。
他卻突然停下,轉過身來。
“陳局長,有句話你可能沒聽清。”
他平靜地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只是停職,不是免職。”
“另外,恢復供電這件事,我不以鎮長的身份來做。”
祁同偉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自已的盟友,微微一笑。
“我以一個熱心市民、馬桔鎮普通青年的身份,向鎮領導班子提個建議,總沒問題吧?”
“我相信,我們馬桔鎮的領導班子,會虛心聽取民眾最誠懇的建議。”
張曠雨一拍桌子,第一個站出來硬挺!
“沒錯!我們馬桔鎮的班子,就是開明的班子!最喜歡聽取群眾的寶貴意見!”
徐文菊、王文雷等人雖然沒說話,卻齊齊重重地點了點頭,態度不言而喻。
王大路的臉,瞬間綠成了豬肝色。
完了!
陳勤財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這么一搞,所有人都知道是你陳勤財卡著不給電,民怨只會沖著你和縣里去,祁同偉反而成了為民請命的悲情英雄!
……
當天下午,兩份蓋著金山縣供電局紅章的告示,并排貼在了馬桔鎮鎮政府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左邊一份,白紙黑字寫著:因全縣用電緊張,無法支援,馬桔鎮將無限期停電。
右邊一份,則是一份集資倡議:重建供電所需資金兩百萬,鎮政府需自籌一百五十萬,平攤到每戶約五十元,資金到位后即刻動工,工期兩個月。
與此同時,一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遍了全鎮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的祁鎮長,因為供電所的事,被市里下文停職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什么?祁鎮長被停職了?”
“憑什么!供電所被炸了,跟祁鎮長有什么關系!”
“狗屁的用電緊張!我看就是縣里那幫人,見不得我們馬桔鎮好!”
“沒錯!前腳剛把為我們辦事的祁鎮長給停了職,后腳就伸手跟我們要錢!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每戶五十塊!他怎么不去搶!祁鎮長在的時候,什么時候跟我們要過一分錢?都是帶著我們掙錢!”
“走!去鎮政府!找他們說理去!”
一個壯漢振臂一呼,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對!找他們說理去!”
“必須讓祁鎮長官復原職!”
“不給個說法,我們今天就不走了!”
轟然一聲,上百名情緒激動的村民,匯成一股黑壓壓的人潮,朝著鎮政府辦公樓,洶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