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笑了笑,道:“韓衣老師,回頭我再去找她們聊,她那邊現在只能是先用現有的種子了,畢竟我和她說過,讓她組建一個像你們這樣的實驗點,被她拒絕了。”
易安老師笑道:“那我不和她說了,還是你去比較好。”
“那我繼續說育種的事,剛才說的是第一階段,現在我們說第二階段,雜交與選育,這是最核心、最漫長的環節。”
“雜交組合篩選,科研院所或大學在小規模試驗場進行大量雜交試驗,例如用引進的長白豬與本地太湖豬雜交,觀察其后代的生長速度、飼料利用率、胴體品質等。”
“篩選出最優雜交組合,如長白豬和本地土豬、大白豬和本地土豬等二元雜交,或更復雜的三元雜交。”
“雜交篩選完成之后,就進入橫交固定與建立品系,在優良的雜交后代中,選擇理想型個體進行自群繁育,這就叫橫交,使其優良性狀穩定遺傳。”
“通過品系繁育,建立具有特定優點的品系,如高繁殖系、快長系、瘦肉系。”
“然后就是性能測定,這是艱苦的體力與腦力勞動。包含肥育測定,對候選豬進行個體稱重、記錄耗料量,計算日增重和飼料轉化率。數據全靠手工記錄。”
“還有屠宰測定,在達到標準體重后,選擇代表性個體屠宰,進行胴體分割,手工測量背膘厚度、眼肌面積、瘦肉率。這是獲得核心數據的關鍵步驟。”
“最后是繁殖性能記錄。詳細記錄母豬的產仔數、初生重、斷奶窩重、發情周期等。”
秦墨白此時說道:“你說的這個性能測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為是一個漫長的時間過程。”
易安笑道:“對,就是一個漫長的時間過程,需要以年為單位來計算。不過,既然到了這一步,我相信對于你來說,后面就沒有難題了。”
秦墨白苦笑道:“我可是什么都不懂,現在咱們這個點,就是靠著你們,才有今天的面貌。”
“呵呵,”易安笑得臉上開了花,道:“我不是說這個,我們剛才講了第二階段,現在我們再講講第三階段,中試與擴繁。”
“中試就是中間試驗,將選育出的新品種送到國營農場、條件較好的公社集體豬場進行中試,驗證其在準生產條件下的表現。”
“還有建立核心群與擴繁場,在國營種畜場建立育種核心群,進行持續選育,防止退化。在地區一級建立擴繁場,大量生產純種或雜交一代母豬,向下推廣。”
易安講到這里時,她才看著秦墨白的臉,笑道:“我想以你的能力,中試和擴繁對你來說,是不是很簡單啊?”
秦墨白也笑道:“如果你們有了實驗結果,要進行中試和擴繁,盡管來找我,哈哈哈。”
易安搖搖頭道:“你要去和杜蘭說啊,實驗點最大的領導就是她了。”
秦墨白笑笑,并不接話,反而道:“易安老師,你們的實驗點的優勢是什么?劣勢又是什么?這個你能講一講嗎?”
易安老師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們的優勢就是有一定的研究基礎,在此上面繼續搞我們的研究,另一方面,我們這里也簡單,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人心比較齊。”
“要說劣勢嘛,就是不方便,這里與其他地區,交流起來,很不方便。”
秦墨白點點頭,知道今后這個實驗點要怎么走。
易安老師笑道:“你要幫我們嗎?你要怎么幫我們,在這個時代下,我們這里比其他地方好多了,我們已經很好了。”
秦墨白笑道:“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幫助你們,比如傳統數量遺傳學的建立,還有基因組測序,這方面的知識你們有嗎?”
易安老師摘下眼鏡,看著他,沉默一會后,說道:“你也知道這些知識?傳統數量遺傳學和基因組測序,是非常前沿的科學名詞,甚至基因組測序我到目前沒有從公開媒體上看到有報道。”
秦墨白點點頭道:“是的,目前并沒有報道,但是國外有人做了實驗,我之所以講到這方面,是我覺得它們對于育種來說,是很重要的技術手段。”
易安老師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也知道,生物技術的發展,對于我們育種來說,相當于降維打擊,但是,我們并不具備相關的工具和手段啊!”
秦墨白笑道:“對,我們并不具備相關的工具和手段,我想的是,我們盡可能跟上技術,不要到了關鍵時候,我們反而成了最無知的所在。”
。。。
秦墨白走了,易安老師看著他的背影,有種無法說出來的感覺,想了想,易安老師自已也覺得好笑,便轉頭做起手動記錄。
秦墨白從實驗點走了出來,抬眼望去,下午三四點的太陽,被風沙蒙了層灰黃的紗,光線不算烈,卻足夠把遠處的山脈照出層次,山頂還留著殘雪,像撒了把碎銀,山腰的褶皺里,枯草與剛冒頭的嫩草混作一片,黃綠相間,像給山體披了件打補丁的衣裳。
天空是淡灰摻著淺藍,偶爾飄過幾縷薄云,被風扯成細條,像誰隨手撕碎的紙片。陽光穿過云層時,會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斑,光斑里浮動著細小的沙粒,像撒了把金粉——這是西北春天特有的光沙舞,看著晃眼,摸上去卻只有涼意。
殘雪是冬的遺物,在背陰的溝坎里、山坳的凹處,還留著一小片一小片的白,像被遺忘的碎玉,用手一摸,硬邦邦的,底下卻已化出濕泥。
融化的雪水順著土溝流,在低洼處匯成小水洼,水面結著層薄冰,冰下有蝌蚪般的小黑點,那是剛醒的蟲卵,在等溫度再高些就游出來。
秦墨白回頭望了一眼,喃喃自語道:“現在還不能亮出生物科學的知識,這個急不得啊。”
三月的風還帶著冬的冷,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割,卻比冬天多了點活氣,風里有土腥味、枯草味,還有點若有若無的青草香,從新芽里鉆出來的。風刮過戈壁時,會卷起細沙,打在臉上生疼,卻也讓遠處的景物變得朦朧,像罩了層紗。
他騎上三輪車,搖搖擺擺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