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蘭聽了他這話,竟然怔怔地望著講話中的馬營長,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道:“你這些話不要在外面亂講,我倆的事,不用你來插手。”
秦墨白見狀,只是笑笑,他也在聽馬營長的講話,馬營長講到她們的工作,風小了些,西斜的太陽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濕漉漉的地上。
馬營長又說了幾件別的:誰負責去畜牧那邊,分組的情況怎么樣,到了他們這邊誰負責什么事……事無巨細,都關乎今年碗里的稀稠。
秦墨白嘆道:“馬營長講的都是關于她們的工作事宜啊,果然是一把好手。”
杜蘭看了他一眼,想說啥又忍住了,萬一這個家伙忍不住叫嚷起來,她可壓不住。
馬營長講話完了之后,又到丁芳講話,她一上去,頓時在場的人都覺得氣壓一下子強大不少。
秦墨白笑道:“果然是丁芳,她一上來,就可以看出她身上的殺氣,這還好,我們這里是工地,不是戰場。”
杜蘭又看他一眼,還是沒說話,而一旁的厲紅魚察覺出不對勁,問道:“你們說啥呢?丁芳姐在上面不是挺好的嗎?”
秦墨白嘿嘿一笑,并沒有搭理她,丁芳上去之后,只是簡單地強調紀律,她用氣勢有力的話語,講了幾條條令。
秦墨白依稀記得,那些條令是《內務條令》上面有的,她只是簡化了,撿出幾條跟生活有關的,用于強調她們的作息和生活習慣。
秦墨白是最后上去的一個,雖然他的前面有過2個人講話了,他還是緊張,看著面前那些女人,他緩緩開口道:“你們,是我招來的。”
秦墨白又說道:“在你們村里,人均收入不足250斤,一個成年人每年約分到原糧200到300斤,加工成面粉約140到210斤,這遠不夠吃,常需摻野菜、麩皮。”
“在你們村里,到手現金能有多少?我看是遠遠不夠的,假設一戶五口之家。兩個壯勞力,一個婦女,兩個小孩。”
“壯勞力年工分,2人,300天,每天10分,那么他們的工分在6000工分左右。”
“婦女年工分,1人,250天,每天7分,那么她的工分在1750工分左右。”
“家庭的總工分也就7750工分,假設你們的工分值是0.1元每公分,那么它也就值775元。”
“這還是理想情況,在實際中,這775元首先要抵扣全家分得的口糧、柴草等實物折價。假設五口人全年口糧折價 500元,柴草折價 50元。”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775元減去550,225元現金。”
“現實中,扣除更多,現金分紅極少。很多家庭實際到手現金僅有幾十元,甚至沒有。”
“這微薄的現金要支付全年油鹽醬醋、火柴煤油、看病、人情往來、添置衣物的布票現金部分等所有開銷,捉襟見肘。”
“所以,你們應當感謝基地,基地給了你們新生。”
。。。
秦墨白走了,他一個人騎著三輪車,搖搖晃晃朝著后勤部駛來,這個年代西北農民的真實收入,是“一倉糧食、一身舊衣、幾十元現錢,以及年復一年面對黃土的艱辛勞作”。
他們的財富不是銀行里的數字,而是圈里的豬、院里的雞、缸里的糧,以及身體里尚未被耗盡的氣力。
在自然條件惡劣的西北,一場旱災、風災就可能讓工分值驟降,全年白干。
家庭副業的政策時緊時松,允許時可在房前屋后養 幾只雞、一頭豬。雞蛋、豬是重要的現金和油水來源。賣一頭豬可得幾十元,是家庭最重要的“活錢”。
秦墨白看著天色,此時天色還早,他來這里是為了拿個東西,停好車,他走了進去,一看,竟然安靜的像沒人似的。
秦墨白推開倉庫的門口,聞著空氣中那股由濃重、粘滯、略帶金屬腥氣的工業油脂味,他不由的放松了。
秦墨白看著眼前堆放著遍地的機械,他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不是說有人在維修汽車嗎?怎么沒有看到人啊。”
他找了一會,從廢棄的角落找到了兩枚螺絲和螺母,他走到門口處,看了半天,沒有看到應該在這里登記的戰士。
他想了想,雖然這兩枚螺絲螺母已經在底下放了很多年,大概率是清理倉庫時,屬于那些雜物的。
秦墨白還是掏出鋼筆,看了看手里的螺絲和螺母,便寫下一張條子,放在桌面。
寫完之后,秦墨白便離開了,離開之前,他還是特意去看了看陸部長的辦公室,還是沒有人。
看看天色,已經到了快要吃晚飯的時候,他想了想,便去食堂那里等著飯吃吧。
食堂里除了那些忙著備菜的炊事兵以外,竟然沒有一個人,秦墨白不禁感慨軍分區的嚴厲,看來這里像他這樣,毫無顧忌的就只有他一個了。
炊事班的班長他也是熟悉,平時老是王班長的叫,現在正好去看看他在忙啥。
秦墨白想到就起身,往后廚走去,推開門,喊了一聲:“王班長,你在忙啥?”
王班長回頭一看,便笑道:“咦,你今天怎么有空來了?你們后勤部不是要晚點才來嗎?”
秦墨白看著他好笑道:“什么叫做我們后勤部,是他們后勤部,你今天做啥好吃的,我看看。”
王班長笑道:“沒啥,你這個大神不出手,我們這里天天就只有這些吃了,白菜,土豆,粉條。”
秦墨白笑道:“天天吃白菜,我都要吃吐了,那邊是什么?”
指著遠處的鍋,看著綠色的蔬菜,這是王班長要藏私?
王班長笑道:“那是第二個菜,就是你們基地送來的,我說秦同志,你是個人吃飽了,卻是不考慮我們這些貧下中農啊,就你們基地那樣的,搞個10個8個,不就解決我們的蔬菜問題了。”
秦墨白笑罵道:“搞個10個8個,你出錢啊,就搞了3個,他們后勤部就要我的老命了,要知道,那些玩意,價格可老貴了,你再等等吧,總會有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