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廣播聲,西西邁著小短腿跑上前。
“曼曼姨姨,這是西西最喜歡的洋娃娃,我給她起名叫Snow,跟你名字一樣。你帶著她就像寶寶陪在你身邊,你就不會孤單啦。”
林紉芝笑著揉了揉女兒頭頂,“那個粉色小箱子裝的都是Snow的衣服帽子,那幾件針腳歪歪扭扭的就是她和白白親手縫的。”
她調侃道:“等到了那邊,功課再緊張也別忘了給小雪人換衣服啊。”
關雪曼眼眶紅透,咬著唇哽咽道:“不會忘的,姨姨一定每天都把Snow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西西一樣惹人愛。”
身后的帶隊老師在催了,白白伸出小胳膊輕輕抱了抱關雪曼,很是認真地交代。
“曼曼姨姨,要是想家了就回來吧,寶寶和媽媽都在京市等你。”
關雪曼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緊緊把兩個胖寶寶摟進懷里,大顆大顆的淚珠打濕了崽崽們的脖頸和衣領。
西西白白安靜得任由她抱,長著肉窩窩的小手笨拙拍著曼曼姨姨的后背。
幾秒后,關雪曼閉眼又睜開,松開兩個小團子轉身就往登機口走去。
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機艙上,身旁同樣來自人大的女同學聽到抽噎聲停下了,她遞過一條手帕。
“謝謝。”
女同學見她情緒平復了,終究沒按捺住好奇心,“哎,你姐姐竟然是林紉芝嗎?大學時候你總說去見外甥們,就是剛剛兩個胖寶寶嗎?他們是林紉芝的孩子啊?”
公費出國的留學生是按照目標國分批集中出發的,在場人來自各個高校、部委和單位,但此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
今天幾乎所有人的家人都來送機了,唯獨關雪曼孤身一人,沒想到最后竟然會看到林紉芝,看起來和關雪曼還很熟稔。
關雪曼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余淚。
“不是親姐姐,但在我心里,芝芝姐比親姐還親。”
她頓了頓,有點較真地補充:“還有,西西白白不胖!他們那是嬰兒肥,軟乎乎的很可愛的!”
女同學被逗笑:“…好好好,不胖不胖,只是肉嘟嘟的像糯米團子。說真的,林紉芝看著太年輕了,根本不像生過孩子的人,也不知道平時怎么保養的。”
“而且她真的對你好好哦。”
她看著關雪曼面前的袋子,都是林紉芝準備的用得上的路途用品,有她親手做的U型枕、眼罩和耳塞,填肚子的面包點心,以及簡單的洗漱包。
女同學眼里滿是羨慕,一些親姐姐都沒這么貼心。
周圍人悄悄留意著兩人對話。
剛剛林紉芝來了后,大部分師生還沉浸在見到名人的新奇和對本人美貌的驚艷里沒緩過神。
然后就見來送行的那兩位原本嚴肅著臉、不茍言笑的領導,隔著一段距離就急急迎上前,熱絡地和對方攀談,臉上堆滿了笑。
后面還有幾位家長也拉著自已孩子湊過去跟林紉芝打招呼,而那幾位也是隊伍里眾所周知家里不簡單的。
隔著過道的男同學試探著開口:“確實沒想到林紉芝都結婚生子了,也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男人才能娶到她?”
機艙里很安靜,男同學聲音不大,卻足夠每個人都聽清楚。
關雪曼安靜摸著懷里的Snow洋娃娃,而剛才在家長帶領下去和林紉芝打招呼的幾位同學恍若未聞,依舊看報、看書。
男同學立馬明白了,“哈哈我這人就是好奇心重。”
他笑著提起新話題,“誒,想問下你們,畢業后還打算回來嗎?”
“我先說啊,我肯定是要回來的。咱們國家正在經歷巨變,全國上下摸著石頭過河,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我要帶著學來的知識親身投入這場變革,好好干一番大事業!”
其他年輕人擠在座位上,迫不及待跟著表明態度。
“必須回啊!韓信都一飯千金,國家送咱們留學花費的那得是萬金,這錢都是農民交的稅,工人出的力,不回來都對不起這些人。”
“對對對!我爺爺直接撂下話了,說要是我敢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了,就要把我從家譜除名,再也不認我這個孫子。”
輪到關雪曼時,她重重點頭,聲音很輕卻堅定:“回的,這里是家啊。”
“那約好了啊,誰不回來誰是孫子。”
開始話題的男同學被熱烈氣氛感染,胸中豪情萬丈,清了清嗓子,放聲朗誦。
“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
機艙里一群人齊聲接上后半句:
“醉笑陪公三萬場!”
少年人的慷慨宣言,洪亮有力,跟著機翼一起沖破云霄,風華正茂的青年人眼里滿是光芒。
他們尚未見識到兩國的巨大差距,他們也無法預料未來是否能不忘初心。
但至少在當下,在這一刻,那份赤忱的報國心是真實且滾燙的。
……
倆胖寶寶仰著腦袋,隔著玻璃看飛機在藍天上畫出一道長長的白線。
白白撅起小嘴巴,拉了拉林紉芝的衣角,“媽媽,曼曼姨姨為什么要去外國讀研呀?不能在國內嗎?”
西西揉了揉還有點發紅的眼睛,同樣好奇地看向林紉芝。
俊朗舅舅給他們看過國外照片,那些高樓大廈、汽車長龍確實很氣派。
可兩個崽崽從小在大院長大,耳濡目染,堅信自已國家才是最好的。
林紉芝蹲下身,把孩子往懷里摟了摟,聲音溫柔:“華國當然有不可替代的地方,但是現在,美麗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他們掌握著最優秀的人才、最先進的知識和技術,咱們要取長補短。”
倆胖寶寶眨眨眼,舉起小肉手:“寶寶懂了,對手就是最好的老師。”
“這么說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