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張戀晴的車駛進別墅車庫，她剛下車就看到父親站在門口。
張凡正看著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樹發呆，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爸。”她走過去。
張凡回過神，看到她笑了笑。
“回來啦？進去吧，你媽做了你愛吃的。”
張戀晴挽著他的手臂，一起走進屋。
客廳里，只有陸雪晴一個人。她正在擺碗筷，看到女兒進來，眼睛一亮。
“晴晴！”
“媽。”戀晴走過去，抱了抱她，“小雪呢？”
“在樓上練琴，一會兒就下來。”
張戀晴環顧四周，忽然覺得家里好安靜。
往常這個時候，暖暖應該在沙發上追劇，陽陽應該在院子里打球，笑聲、吵鬧聲、爭執聲，此起彼伏。
現在，什么都沒了。
“暖暖陽陽還在學校？”她問。
“嗯，”陸雪晴點點頭，“高考前最后一個月，學校不讓回來，說是封閉沖刺。”
戀晴沉默了，她當年高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最后一個月，幾乎沒回過家。
那時候沒覺得什么，現在站在父母的角度，才體會到那種空落落的感覺。
飯桌上，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
清雪從樓上下來，看到姐姐高興地撲過來。
“姐姐！”
“小雪。”張戀晴抱住她，“最近練琴累不累？”
“不累！”清雪搖搖頭，“媽媽說我進步很快。”
陸雪晴笑了，給她夾了塊排骨。
飯吃到一半，張凡說：“晴晴，吃完飯到書房來一下，爸有事跟你說。”
張戀晴愣了一下，點點頭。
---
飯后，書房。
張戀晴推門進去，看到父親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爸？”
張凡轉過身示意她坐下，他自已也在書桌后坐下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晴晴，”張凡開口，“爸想跟你聊聊家里的事。”
戀晴心里一緊：“什么事？”
張凡深吸一口氣：“爸爸和媽媽想退休了。”
戀晴愣住了：“退休？”
“嗯。”張凡點點頭，“這些年，爸爸媽媽一直在忙公司的事，現在你長大了，弟弟妹妹也快上大學了，爸覺得，該歇歇了。”
張戀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張凡繼續說：“爸不是要完全放手，公司的事，我還會管著，但更多的擔子，要慢慢交給你了。”
“爸，我……”
“聽爸說完。”張凡打斷她，“暖暖和陽陽，馬上高考了。他們都有自已的想法。暖暖想考央美，學畫畫，走藝術這條路。陽陽想考軍校，以后當職業軍人。小雪呢，你也知道，她音樂天賦好，她說想繼承你媽的衣缽，以后走音樂這條路。”
他頓了頓，看著她。
“你們四個，就你最像我，公司交給你，爸放心。”
戀晴沉默了，弟弟妹妹各有各的志向，沒有一個想接手家里的生意。
而她從大學開始，就在公司的各個部門實習過。凡雪文化的事，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可是爸，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就學，爸不會一下子全扔給你。我會慢慢教你，帶你。還有林姐，她明年退休，她退休后也可以當顧問，隨時幫你。”
張戀晴咬了咬嘴唇：“那會很累吧……”
“累是肯定的，但你想想，這是咱們家的公司，是你爸和你媽一點一點打下來的江山。交給外人，我不放心，只能交給你。”
張戀晴深吸一口氣：“爸，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張凡滿意地點點頭，然后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不過爸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讓江寒來公司幫你。”
張戀晴愣住了。
“江寒？”
“嗯嗯他不是馬上大四了嗎？大四要實習吧？正好讓他來咱們公司實習，先熟悉業務。等畢業了，就正式進來幫你。”
張戀晴看著父親，眼睛慢慢亮起來。
“爸，您愿意讓他來？”
“怎么不愿意？那小子雖然有時候看著不順眼，但人品能力都沒得說。而且他對你好，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晴晴，公司的事，爸可以慢慢教你。但一個人扛太累，你需要幫手。江寒那孩子聰明，踏實，雖然主要學的技術，他不是也和你一起學管理嗎，正好合適。”
張戀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爸，謝謝您。”
“謝什么，都是一家人。”
這時陸雪晴推門進來。“聊完了嗎？我給你倆煮了茶。”
她端著托盤走進來，把兩杯茶放到桌上，然后在戀晴旁邊坐下。
“晴晴，媽也問你個事。”
“媽您說。”
“你和江寒，感情怎么樣？”
張戀晴臉微微紅了一下：“挺好的。”
“那……有沒有想過，什么時候結婚？”
張戀晴的臉更紅了。
“媽……”
“跟媽還害羞什么？”陸雪晴笑了，“媽就是問問。”
張戀晴低下頭，小聲說：“他說……等他畢業就求婚。”
陸雪晴眼睛亮了。
“真的？”
“嗯。”
陸雪晴高興地握住女兒的手：“好好好！畢業就求婚，畢業就結婚，然后早點生孩子，媽幫你們帶！”
張戀晴臉更紅了：“媽，您想得太遠了……”
“不遠不遠。”陸雪晴笑得合不攏嘴，“時間過得快，一晃就到時候了。”
張凡在旁邊看著母女倆，嘴角也彎起來。
公司交給戀晴，江寒來幫忙，暖暖考央美，陽陽考軍校，小雪走音樂，孩子們都有了自已的路，而他終于可以歇歇了。
他和雪晴，也該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了。
---
晚上十點，戀晴開車回到公寓。
推開門，看到江寒正窩在沙發里，手里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看到她回來，他坐起來：“回來了？”
“嗯。”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靠進他懷里。
江寒抱住她：“怎么了？你爸說什么了？”
戀晴沉默了幾秒，然后她抬起頭，看著他。
“寒寒，我爸說讓你去我們公司實習。”
江寒愣了一下。
“什么？”
“我把說你馬上大四了，正好去公司實習，熟悉業務。等畢業了，就過來幫我。”
江寒的大腦飛速運轉。
去凡雪文化實習？
幫她？
那不就是……
“你是說，以后我們一起工作？”
“嗯，我爸說公司遲早要交給我的，他希望你能來幫我，幫我分擔壓力。”
江寒看著她，他忽然笑了。
“那挺好。”
張戀晴愣了一下。
“你不緊張？那可是我爸的公司。”
“緊張什么？有你在，去哪兒都行。”
張戀晴心里一暖，她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寒寒，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愿意來。”
江寒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傻瓜。”
兩個人就這么相擁著，在沙發上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然后張戀晴忽然想起什么：“對了明天開始，又要進入養豬計劃了。”
江寒的身體僵了一下。
“什么？”
“養豬計劃呀。”她笑得燦爛，“養三周，宰一周。現在，新的一輪開始了。”
江寒看著她那張笑臉，欲哭無淚。
“戀晴，我今天剛被宰完……”
“所以更要養呀。”她理所當然地說，“養好了，下次宰得更盡興。”
江寒：“……”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養吧養吧，養了不就是給她吃嗎。
養三周，宰一周。周而復始，循環往復。他的未來，已經可以預見了。
但——被她宰，那也值了。
夜深了，兩個人相擁著躺在床上。
窗外傳來遠處的車流聲，被厚重的窗簾過濾后，只剩下模糊的回響。
戀晴忽然開口：
“寒寒。”
“嗯？”
“我爸說，暖暖想考央美，陽陽想考軍校，小雪想走音樂。”
“他們都挺有自已想法的。”
“嗯。”她往他懷里蹭了蹭，“所以家里就剩我了，接手公司后會很累的。”
江寒收緊手臂。
“怕什么，有我呢。”
“真的？”
“真的。”他說，“累了我背你，困了我陪你，忙了我幫你。”
“寒寒。”
“嗯？”
“我好愛你。”
江寒沒有說話，他只是低下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夜很長，未來也很長，但只要她在身邊，什么都不怕。
與此同時，別墅。
張凡和陸雪晴坐在陽臺上，看著夜空。
“老公，”陸雪晴靠在他肩上，“咱們是不是該規劃一下退休生活了？”
張凡想了想，“我想去旅游。”
“去哪兒？”
“先把國內走一遍，然后去國外再走一圈。”
陸雪晴笑了：“那得走好久。”
“好久就好久。”張凡握住她的手，“反正以后有的是時間。”
陸雪晴靠在他肩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孩子們都長大了，各有各的路要走。
而她和他，終于可以放慢腳步，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了。
“老公。”
“嗯？”
“謝謝你。”
“謝什么？”
她沒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夜風輕輕吹過，帶來院子里淡淡的花香。
兩個相伴了幾十年的人，就這么靜靜地坐著，看著同一片星空。
當然是謝謝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