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晴住進月子中心的第二天，姚芳和江衛(wèi)國就不得不回杭城了。姚芳的暑假還沒到，學校那邊還有課，江衛(wèi)國也請不了長假。
臨走時姚芳拉著戀晴的手，眼眶紅紅的：“晴晴，好好養(yǎng)著，周末媽再來看你。”
戀晴笑著點頭：“媽，您放心，我這兒好著呢?！?/p>
姚芳又趴在嬰兒床邊看了好久外孫女，那眼神里全是不舍。江衛(wèi)國在旁邊：“走吧走吧，周五晚上我們再來?！币Ψ歼@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從那以后，每個周五下午，姚芳和江衛(wèi)國就準時從杭城的家開車出發(fā)，大包小包拎著各種東西——土雞蛋、老母雞等各種補品，還有嬰兒的小衣服小襪子小帽子。有時候是姚芳自已織的小毛衣，有時候是江衛(wèi)國托人買的進口奶粉。周六在月子中心待一整天，周日下午又開車趕回去。
陸雪晴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她跟姚芳說：“你們別這么折騰，來回跑多累啊?！?/p>
姚芳擺擺手：“不累不累，看孫女再累也值?！?/p>
白天，陸雪晴全天都泡在月子中心。她比誰都細心，帶孩子、檢查、喂奶、哄睡，樣樣都做得妥妥帖帖。家里的保姆每天燉好湯，司機準時送到。陸雪晴看著女兒喝湯，看著外孫女睡覺，心里滿滿當當?shù)摹?/p>
有時候戀晴睡著了，她就抱著外孫女在房間里輕輕走動，一邊走一邊小聲哼著歌。那歌是二十多年前她唱給戀晴聽的，現(xiàn)在又唱給外孫女聽。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小寶寶在懷里睡得香甜，偶爾動動小嘴，像在夢里吃奶。
陸雪晴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眶又熱了。這孩子，真像當年的戀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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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和江寒白天在公司上班。
張凡那個臉，從外孫女出生那天起就沒收過。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嘴角就彎著，坐電梯的時候彎著，開會的時候也彎著。底下的人都在嘀咕：董事長這是怎么了？中彩票了？
后來消息傳開：大公主生了個小公主。
于是公司上下都沸騰了，部門經(jīng)理們排著隊來道賀，張凡來者不拒，笑著應著，還主動給人家看手機里的照片。
“你看看，這鼻子，這眼睛，多像我女兒小時候?！?/p>
“對對對，像，特別像。”
“這頭發(fā)多黑，以后肯定是個美人?！?/p>
“那是那是，董事長的基因擺在這兒呢。”
有人私下說：董事長年輕時可是歌壇天王，還是那種生人勿近的冰山美男?，F(xiàn)在？現(xiàn)在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外公，見人就曬孫女。
張凡聽到這種議論，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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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那邊也差不多。
他本來也是那種不愛笑的人，平時在公司話不多，人也冷冷清清的。但這幾天同事們發(fā)現(xiàn)他變了，雖然還是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雖然走路都帶著疲憊，但那嘴角就壓不下去。
同事們來道賀，他笑著回應，有人問寶寶像誰，他說“像她媽”，有人問累不累，他說“不累”，然后從手機里翻出照片給人家看。
“你看，這是昨天拍的，她睜眼睛了。”
“這張是睡著的時候，嘴角好像在笑?！?/p>
“這張是她握著我的手……”
旁邊的人看著他滔滔不絕的樣子，心里都在想：這還是那個高冷的江助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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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班，張凡和江寒就往月子中心趕。到了月子中心，張凡第一個先沖進去，他先去洗手消毒，然后直奔嬰兒床，把外孫女抱起來。
“哎呦，外公的小寶貝，你今天乖不乖啊？”
小寶寶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眨著眼睛看他。張凡就自顧自地跟她說話，一會兒說“你媽媽小時候也這樣”，一會兒說“外公給你買了新玩具”，逗得陸雪晴在旁邊直笑。
“行了行了，你抱夠沒？讓江寒也抱抱?！?/p>
張凡瞪了江寒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什么看？我抱我外孫女等會兒就回去了，多抱一會兒不行啊？
江寒摸摸鼻子，識趣地沒說話走到戀晴床邊坐下。
“今天怎么樣？身體還好嗎？”
戀晴看著他笑了：“挺好的，媽照顧得好，吃得好睡得好?！?/p>
他點點頭，握住她的手，眼睛卻時不時往那邊瞟。張凡抱著外孫女晃來晃去，嘴里還哼著歌，完全沒要放下的意思。
戀晴小聲說：“想抱就去抱啊?！?/p>
江寒搖頭：“等爸抱夠了再說?！?/p>
戀晴笑了。
張凡和陸雪晴待到九點才走?；厝サ穆飞希懷┣缈吭诟瘪{駛上，翻著手機里的照片。一張一張看過去，小寶寶睡覺的，睜眼睛的，打哈欠的，攥著小拳頭的。她看著看著，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流下來了。
張凡嚇了一跳：“老婆，怎么了？”
陸雪晴擦擦眼淚笑了：“沒事，就是高興。”
張凡把車停在路邊，握住她的手。陸雪晴看著窗外輕聲說：“老公，咱們有外孫女了?！?/p>
“嗯?！?/p>
“咱們真的老了?！?/p>
張凡看著她，五十歲的女人，即使保養(yǎng)得再好，眼角也有細紋了。但在他眼里，陸雪晴還是當年那個闖進他大學宿舍的被雪藏的落魄歌手。
“老婆你不老，你依然和我第一次在宿舍見面的時候一樣美?！?/p>
陸雪晴笑了，輕輕摸了摸自已的臉：“你別安慰我了，我自已知道。”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張放：“老公，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p>
“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別太拼了。等外孫女再大一點咱們就退休，好好過二人世界?！?/p>
張凡笑了：“哪有那么簡單啊?！?/p>
陸雪晴看著他。
“你算算，”張凡掰著手指，“戀晴生了，以后說不定還要生二胎。陽陽以后結(jié)婚了也要生孩子，暖暖以后也要生孩子，清雪以后也要生孩子。咱們兩個，至少四個孩子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你想閑下來？”
陸雪晴愣住了。
張凡繼續(xù)說：“陽陽那小子，以后生個小兵蛋子。暖暖那個性格，以后生個小畫家。清雪那么乖，以后生個小鋼琴家。咱們以后過年，一屋子小孩跑來跑去，你想想，熱鬧不熱鬧？”
陸雪晴聽著聽著，眼睛又紅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那咱們豈不是要忙一輩子？”
張凡握著她的手，笑了：“忙就忙唄，高興?！?/p>
陸雪晴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老公?！?/p>
“嗯？”
“咱們那天晚上在酒吧遇到，真是命中注定?！?/p>
張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對，命中注定?！?/p>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夜色中。兩個人還在聊著，從陽陽的孩子聊到暖暖的孩子，從暖暖的孩子聊到清雪的孩子，越聊越開心，越聊越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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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中心里，江寒終于抱到了女兒。他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寶寶臉上。她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江寒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寶寶，我是爸爸。”他輕聲說，“爸爸在這兒?！?/p>
小寶寶當然沒反應，繼續(xù)睡著。他就那么抱著，輕輕晃著。
戀晴靠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心里軟成一團。
“老公?！?/p>
“嗯？”
“你抱夠沒？她睡著了，放下來吧?！?/p>
江寒搖頭：“再抱一會兒。”
戀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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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寶寶哼唧了幾聲像是要醒。江寒趕緊站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
“噢噢，睡覺覺，小寶貝，睡覺覺……”
寶寶又安靜了，戀晴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眼眶有點熱。
這個男人，從戀愛到結(jié)婚，從懷孕到生子，一直在她身邊，一直在付出?，F(xiàn)在又多了個女兒，他更累了，但他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當孩子完全睡著以后，江寒這才開始照顧戀晴。他先去浴室放好熱水，然后把戀晴扶起來，小心翼翼地走進浴室。她身體還虛，走路慢，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wěn)。
浴室里，他讓戀晴坐在凳子上，自已拿著花灑，仔細地給她沖洗。從頭發(fā)到脖子，從肩膀到后背，從前胸到大腿，每一寸都洗得干干凈凈。
洗完澡，他用浴巾把她裹起來，扶回床邊。然后拿出吹風機，給她吹頭發(fā)，溫熱的風吹過發(fā)絲，她閉上眼睛差點就睡著了。
頭發(fā)吹干，他又拿出潤膚霜，給她全身涂了一遍。然后是她肚子上的妊娠紋，他擠了消紋霜，一點一點地按摩，耐心極了。最后給她換上干凈的睡衣，扶著她躺下。
“好了，睡吧?！?/p>
戀晴拉著他的手。
“你呢？”
“我去洗漱，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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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飛快地沖了個澡，換上睡衣。出來的時候，他又去小床邊看了一眼女兒。她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他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才回到床邊在戀晴身邊躺下。
剛躺好，戀晴就鉆進了他懷里。他伸手攬住她，下巴抵在她發(fā)頂。
“老公?！?/p>
“嗯？”
“你辛苦了?！?/p>
他笑了。
“你最辛苦，給我生了這么漂亮的寶寶?！?/p>
她在他懷里蹭了蹭。
“睡吧?！?/p>
他應了一聲，然后不到一分鐘，他的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他眼底有明顯的青黑，臉上還帶著疲憊的痕跡，但嘴角是彎著的。睡著的他，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她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這個男人，真的太累了。她也知道，只要寶寶夜里哭一聲，他一定會第一個彈起來。
她靠回他懷里，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著床上相擁的兩個人，照著旁邊小床里熟睡的嬰兒。
夜很安靜，只有一家三口的呼吸聲，輕輕地，緩緩地，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