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香氣從廚房飄出來時，戀晴就已經(jīng)在咽口水了。當(dāng)菜端上桌，她還是被震驚了。
正中央是一大盆土雞湯，金黃色的湯面上飄著油花和幾顆紅棗，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旁邊是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就是他們下午在小河溝里抓的那些，裹了薄薄一層面粉，炸得外酥里嫩，撒上椒鹽和蔥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紅燒小螃蟹堆了滿滿一盤，青灰色的殼變成了誘人的醬紅色，油亮亮的，上面撒著香菜和干辣椒。另一盤是紅燒田螺，肥大的田螺吸飽了湯汁，冒著熱氣。
最夸張的是那盆黃鱔和泥鰍，奶奶不知道什么時候讓人去抓的，滿滿一大盆，用酸辣的做法燒出來，湯汁紅亮，黃鱔段和泥鰍在湯里若隱若現(xiàn)，上面浮著一層紅油和花椒。
“哇——”張戀晴看著那盆黃鱔，眼睛都直了，“奶奶，您什么時候……”
奶奶笑瞇瞇的：“下午你們?nèi)ネ娴臅r候，我讓隔壁老張頭幫忙抓的，他抓黃鱔最在行。”
“快坐快坐，都餓了吧？開飯！”。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熱鬧極了。
張戀晴剛拿起筷子，碗里就多了一塊雞肉。“晴晴吃這個，雞腿肉最嫩。”爺爺笑瞇瞇的。
話音剛落碗里又多了一只紅燒螃蟹，“嘗嘗奶奶做的螃蟹，看看合不合口味。”奶奶說。
還沒等咽下，碗里又多了幾塊炸小魚，“這個趁熱吃，涼了就不脆了。”姚芳也添了菜。
張戀晴看著自已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謝謝爺爺，謝謝奶奶，謝謝阿姨……”她一邊吃一邊說，嘴里塞得滿滿的。
江寒坐在她旁邊剛拿起筷子，面前就被放了一碗雞湯，金黃色的湯面上飄著幾片人參和紅棗。
“寒寒，把這個喝了。”奶奶說到，江寒乖乖端起碗喝了一口。他剛放下碗，碗里又被夾滿了菜：韭菜、黃鱔、泥鰍。
“奶奶，這太多了……”江寒看著那座小山，艱難地開口。
“多什么多！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樣了？那小臉白的，走路都打飄。年輕人，學(xué)業(yè)重要，身體更重要！”
她把“學(xué)業(yè)”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江寒瞬間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的臉騰地紅了。
旁邊的戀晴低頭扒飯，但肩膀一抖一抖的。姚芳端著碗，嘴角壓都壓不下去。江衛(wèi)國假裝在研究碗里的飯，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爺爺最直接，他根本就沒打算憋——“哈哈哈……”笑出聲了。奶奶自已也繃不住了，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然后全家人都笑了。
姚芳笑得直不起腰，江衛(wèi)國笑得手里的筷子都抖，爺爺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連奶奶自已都笑得前仰后合。張戀晴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江寒坐在那里，臉從耳根紅到脖子。他轉(zhuǎn)過頭，惡狠狠地盯了戀晴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還笑！都是你害的！
戀晴接收到那個眼神，笑得更厲害了，但她還是努力憋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用口型說：乖。
江寒：“……”，他認(rèn)命地低下頭，繼續(xù)吃那座補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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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jié)束，姚芳和江衛(wèi)國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行了行了，你們出去玩吧。”姚芳揮揮手，“碗我們來洗。”
奶奶也點頭：“對，現(xiàn)在外面涼快，帶晴晴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戀晴眼睛一亮：“去哪兒？”
江寒站起來拿起門口的手電筒。“帶你看個好東西。”
她挽著江寒的手臂快速的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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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nóng)村的夜晚，和城市完全不一樣。天一黑，整個世界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遠(yuǎn)處的房子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遠(yuǎn)的地方，蛙鳴聲此起彼伏。
沒有路燈，沒有車流，沒有人聲鼎沸，只有頭頂滿天的星星和腳下一眼望不到邊的黑暗。
江寒打開手電筒，照亮腳下的田埂，戀晴緊緊牽著他的手跟在身后。
“寒寒，到底要帶我看什么呀？”
“別急，馬上到了。”
兩個人沿著田埂走了十幾分鐘，來到白天那條小河溝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在耳邊響著。
江寒關(guān)掉手電筒。
“干嘛關(guān)燈？”戀晴嚇了一跳，“我看不見了。”
“等等。”
他握住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黑暗里，戀晴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他的手溫?zé)岬模荒苈牭阶砸训男奶暎€有不遠(yuǎn)處的水流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后——
一點光，從草叢里飄起來，很小，很微弱，像一顆不小心掉下來的星星。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第四點……。越來越多的光點從草叢里升起，在夜空中飄蕩。它們忽明忽暗，忽高忽低，像一群迷路的星星，在黑暗中跳著無聲的舞蹈。
是螢火蟲，戀晴呆住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忘了。
那些小小的光點越來越多，最后匯成一片流動的星河，在夜空中緩緩飄移。有的落在草葉上，一閃一閃；有的從她面前飄過，近得伸手就能碰到；有的飛向遠(yuǎn)處和天上的星星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螢火，哪是星辰。
“好美……”她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江寒就靜靜地看著她被螢光照亮的側(cè)臉，看著她眼底倒映的那片流動的星光，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
他知道，她會喜歡。
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像個小女孩，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得說不出話。
良久戀晴終于回過神來，她一把抱住江寒的脖子，激動得又蹦又跳，“寒寒！是螢火蟲！真的是螢火蟲！我第一次見到真的螢火蟲！”
江寒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穩(wěn)住身形笑著接住她。
“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
“可以抓兩只嗎，我想仔細(xì)看看？”眼里滿是期待，
江寒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早就準(zhǔn)備好的小玻璃瓶，瓶蓋上早就戳了幾個小孔。
“你早準(zhǔn)備了？”
“嗯。”
江寒用瓶子小心翼翼的罩住了兩只螢火蟲，兩只小東西在瓶子里閃著光，把玻璃瓶照得像一盞小燈籠。
戀晴激動的接過瓶子，兩只螢火蟲趴在瓶壁上，尾部的光點忽明忽暗，像兩顆有呼吸的星星。
“好可愛……”她輕輕晃了晃瓶子，螢火蟲飛起來，光芒在空中劃出兩道軌跡。
然后她掏出手機，對著瓶子拍了一張，又對著滿天飛舞的螢光拍了一段視頻。然后打開家庭群，發(fā)了出去：
「螢火蟲！活的！」
配圖：玻璃瓶里兩只發(fā)光的螢火蟲，還有一段星空下流螢飛舞的視頻。
三秒后。
暖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陽陽：「螢火蟲！真的螢火蟲！」
清雪：「姐姐好幸福！」
暖暖：「姐夫！我也要！給我抓幾只！」
陽陽：「姐夫你不能偏心！我也要螢火蟲！」
清雪：「我也要我也要！」
張戀晴看著群里刷屏的消息，笑得直不起腰。
她把手機舉給江寒看。
“你看，他們又急了。”
江寒看了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暑假帶他們來。”
“好！”
“寒寒。”
“嗯？”
“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多了好多第一次。”
“第一次去農(nóng)村，第一次見爺爺奶奶，第一次吃壩壩宴，第一次看炸牛糞，第一次抓螃蟹，第一次撿田螺，第一次踩進(jìn)水田……”
“今天，我又多了一個第一次。”
“我覺得我好幸運。能遇到你，能被你愛著，能和你一起經(jīng)歷這么多第一次。”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謝謝你，寒寒。”
江寒只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張戀晴靠在他懷里，看著滿天飛舞的螢光。
“寒寒。”
“嗯？”
“你說，螢火蟲能活多久？”
“成蟲的話，大概一到兩周。”
“這么短？那它們發(fā)光是為了什么？”
“為了找伴侶，螢火蟲發(fā)光，是為了吸引異性。然后交配，產(chǎn)卵，完成生命的延續(xù)。”
“所以……..它們也是在談戀愛？”
“可以這么說。”
“那我們也像螢火蟲一樣。”
“嗯？”
“發(fā)光，找到對方，然后……一直在一起。”
“嗯，一直在一起”
兩個人就這么站在田埂上，看著滿天流螢飛舞。手牽著手，心貼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