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和陸雪晴終于踏上了回國的航班，飛機落地的時候正是下午三點。張凡牽著陸雪晴的手走出到達口，心里還有點小激動——一個月沒見孩子們了，不知道他們會怎么迎接自已。
然后他環(huán)顧四周——沒有人。
接機口人來人往，有舉著牌子的，有擁抱的，有歡呼的，唯獨沒有他們家的孩子。
張凡愣了兩秒，掏出手機看了看群消息。群里安安靜靜，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天他發(fā)的照片：“老婆，孩子們呢？”
陸雪晴也四處看了看，然后淡定地說：“可能都在忙吧。”
張凡不甘心，給戀晴打了個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爸？”戀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點遠，像是手機被放在一邊，“你們到了？”
“到了，你們在哪兒？”
“在家啊。”
張凡愣了一下：“在家？沒人來接我們？”
戀晴沉默了一秒：“爸，您覺得誰有空去接您？”
張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戀晴繼續(xù)說：“陽陽和文清去新疆了，暖暖和冷俊曦回京城了，江寒在上班，我在家?guī)г圃啤Ｇ逖壳逖┮粋€高中生，您說誰去接您？”
張凡：“……”
陸雪晴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他掛了電話看著陸雪晴，一臉委屈：“老婆，咱們好像被嫌棄了。”
陸雪晴挽住他的手臂笑著說：“走吧，我們打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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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停在別墅門口，已經(jīng)是四點半了。張凡拖著行李箱和陸雪晴一起走進家門。客廳里，戀晴正坐在地毯上陪云云玩積木。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
就一眼——然后繼續(xù)低頭陪云云玩。
張凡站在門口，等著女兒迎接自已。等了五秒，沒反應(yīng)。他又等了三秒，還是沒反應(yīng)。
“晴晴？”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戀晴抬起頭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目光停留得久一點，但那個眼神——張凡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非要說，大概就是“你還知道回來啊”的意思。
旁邊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清雪穿著睡衣，揉著眼睛走下來。看到張凡和陸雪晴，她也愣了一下，然后——“哦，回來了啊。”
說完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找吃的，張凡和陸雪晴面面相覷。
還是云云救了場。
小家伙看到外公外婆，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積木，手腳并用地爬過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張凡連忙蹲下來，把她抱起來:“云云，想外公了沒有？”
云云咯咯笑，小手抓他的臉。張凡抱著她，心里總算有了點安慰，還是云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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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把行李搬上樓，簡單洗漱了一下。下樓的時候，張凡提議：“晚上咱們出去吃吧？爸媽請客。”
戀晴頭也不抬：“不了。”
張凡愣了：“為什么？”
戀晴抬起頭：“爸，江寒白天上班很累，晚上不想再出門了，他要早點回來休息。”
張凡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陸雪晴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火力都被老公吸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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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江寒回來了。他推開門的時候，張凡差點沒認出來。
他眼窩深陷，眼底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圈，背都有些彎了。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張凡看著他愣住了，江寒看到他們，勉強擠出一點笑容：“爸，媽，回來了。”
陸雪晴也愣住了：“小江，你怎么……”
江寒不好意思笑了笑，換了鞋就往里走。戀晴迎上去，接過他的包：“累了吧？快去洗手，馬上吃飯。”
張凡和陸雪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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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開始了。
餐桌上擺滿了菜，戀晴忙了一下午的成果。張凡坐在主位上，剛拿起筷子，戀晴就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爸，多吃點。”
張凡受寵若驚，連忙接過來：“謝謝晴晴。”
戀晴又給他夾了一筷子：“出去玩了這么久，多辛苦啊，得好好補補。”
張凡：..........。
然后戀晴轉(zhuǎn)向江寒，夾了一塊肉放到他碗里：“老公，多吃點。”
江寒點點頭，埋頭吃。
戀晴繼續(xù)說：“老公，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江寒沒說話，繼續(xù)吃。
戀晴看著他，眼里全是心疼：“老公，你眼袋又重了。”
江寒默默扒飯。
“老公，你胡渣又長了。”
江寒摸了摸下巴，確實有點扎手。
“老公，你背怎么彎了？”
江寒下意識挺了挺背。
張凡在旁邊聽著，一口飯噎在喉嚨里。他抬起頭，看向女兒。戀晴正看著江寒，那眼神，那語氣，分明不是在跟江寒說話——是在說給他聽的。
陸雪晴在旁邊憋著笑，低頭吃飯。張凡尷尬地咳了一聲，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戀晴繼續(xù)：“老公，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加班到很晚？”
江寒終于開口了：“還好，就是文件有點多。”
“每天睡幾個小時？”
“五六個吧。”
戀晴點點頭，然后看向張凡，就看了一眼。張凡后背一涼，他連忙放下筷子舉起手：“放假放假！給你老公放假！”
戀晴繼續(xù)看著他沒說話。
張凡繼續(xù)說：“明天開始，江寒休息一周！不對，兩周！公司的事我來管！”
戀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爸，這可是您說的。”
張凡點頭如搗蒜：“我說的，我說的。”
陸雪晴在旁邊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江寒抬起頭，看了看張凡，又看了看戀晴，默默給老婆豎了個大拇指。戀晴沖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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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江寒上樓休息了。張凡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忽然嘆了口氣。
陸雪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怎么了？”
張凡看著那些照片——希臘的愛琴海、瑞士的雪山、法國的薰衣草、德國的啤酒館……
“老婆，咱們好像玩了一個月。”
陸雪晴點點頭
“孩子們好像挺辛苦的。”
陸雪晴又點點頭。
張凡放下手機，靠在沙發(fā)上：“明天開始就要上班了。”
陸雪晴看著他笑了：“怎么，不想上？”
張凡沉默了兩秒然后說：“老婆，你說我能不能再請個假？”
陸雪晴挑眉：“請什么假？”
張凡想了想：“比如說……身體不適？”
陸雪晴笑了：“你剛才答應(yīng)晴晴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張凡嘆了口氣：“我就是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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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了。
張凡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然后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陸雪晴已經(jīng)起來了正在洗漱，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老公，起床了。”
張凡沒動。
“老張？”
張凡還是沒動，陸雪晴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背。張凡悶悶的聲音從枕頭里傳來：“老婆，我再躺五分鐘。”
五分鐘后，陸雪晴又過來：“老張，該起了。”
張凡慢慢坐起來，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都睜不開：“老婆，咱們在瑞士的時候，這會兒是不是該吃早餐了？”
陸雪晴點點頭：“對，還有雪山看。”
張凡嘆了口氣：“在法國的時候，這會兒是不是該看薰衣草了？”
陸雪晴又點點頭：“對，還能喝咖啡。”
張凡又嘆了口氣：“在德國的時候，這會兒還沒起呢。”
陸雪晴笑了：“行了，別想了，快去洗漱。”
張凡慢吞吞地爬起來，走到浴室門口，又回頭：“老婆，咱們能不能再出去一趟？”
陸雪晴挑眉。
“比如說……南美？”
陸雪晴笑了：“先去上班，南美的事以后再說。”
張凡耷拉著腦袋，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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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張凡出現(xiàn)在公司門口。他站在大門口，看著那扇玻璃門，深吸一口氣。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沒來過這里了。
他剛進門，前臺小姑娘看到他，眼睛都瞪大了：“董事長？您回來了？”
張凡點點頭，走進去。一路上，碰到的員工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董事長好。”
“董事長回來了。”
“董事長您精神真好。”
張凡一一回應(yīng)，心里卻在想：你們是不是想說“董事長您終于回來了”？
走進辦公室，桌上堆滿了文件。張凡看著那堆文件，沉默了。他坐到椅子上，拿起第一份，看了兩分鐘，然后放下。拿起第二份，又看了兩分鐘，又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陽光很好，天很藍，街上人來人往。他又想起希臘的海、瑞士的雪、法國的花、德國的酒……
這時手機響了，是陸雪晴發(fā)來的消息：「怎么樣？適應(yīng)嗎？」
張凡回了一個字：「不。」
陸雪晴回了一個笑臉：「加油，老公。」
張凡看著那條消息，嘆了口氣。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文件繼續(xù)看。看著看著，又開始走神了。
要不，再請個假？去南美？
不行，剛答應(yīng)晴晴給江寒放假。
要不，讓江寒多放幾天，自已去南美？
也不行，那也太不是人了。
張凡又嘆了口氣，他掏出手機，在家庭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開始上班了。」
五分鐘后，沒人回。
十分鐘后，還是沒人回。
半小時后，群里終于有動靜了。
是陽陽發(fā)的照片——他和葉文清站在喀納斯的湖邊，背后是藍天白云，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配文：「北疆太美了！」
暖暖也跟著發(fā)了照片——她和冷俊曦在央美門口，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歲月靜好。
戀晴也發(fā)了——云云坐在地毯上玩積木，小臉上沾著飯粒，可愛極了。
唯獨沒有人回他的消息。
張凡看著那些照片，又看看桌上的文件，忽然覺得——這班，真不是人上的。
他拿起手機，給陸雪晴發(fā)了一條消息：「老婆，我想退休。」
陸雪晴回得飛快：「想得美。」
張凡：“……”
他放下手機繼續(xù)看文件，窗外的陽光很好，但他的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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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張凡一頭栽在沙發(fā)上。陸雪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怎么樣？”
張凡有氣無力地說：“不想說話。”
陸雪晴笑了：“這么累？”
張凡轉(zhuǎn)過頭：“雪晴，我發(fā)現(xiàn)我老了。”
陸雪晴挑眉：“一個月不上班，再上班就跟要命似的。”
陸雪晴笑著摸摸他的頭：“適應(yīng)幾天就好了。”
張凡把臉埋在她腿上：“老婆，你明天陪我去上班吧。”
陸雪晴愣了一下：“我陪你去上班？”
張凡點點頭：“你坐在旁邊，我看著你，就有動力了。”
陸雪晴笑了：“行，明天陪你去。”
張凡滿意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