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快來看!”
第二天一大早,蘇念慈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興奮的叫嚷聲給吵醒了。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就看到顧望北穿著一身小小的睡衣,光著腳丫,像只小炮仗一樣沖了進來。
他爬上蘇念慈那張大得離譜的公主床,一頭扎進她懷里,獻寶似的舉起手里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包裹。
“姐姐!你看!這是我為你打下的江山!”
小家伙的聲音奶聲奶氣,卻又充滿了無比的驕傲和豪邁。
蘇念慈被他給逗笑了,睡意瞬間全無。
“哦?是嗎?那我倒要看看,我們家望北都打下了什么江山。”
她坐起身,接過那個小包裹。
打開一看,里面琳瑯滿目,裝的全是小孩子的“寶貝”。
有幾顆晶瑩剔透的玻璃彈珠、一小把被拍得有些掉漆的彩色洋畫、一根用鐵絲彎成的簡易彈弓,還有……幾塊用紙包得整整齊齊的水果糖。
在七十年代,這些東西對于一個孩子來說,就是全部的財富。
“這些……都是你的?”蘇念慈拿起那幾顆玻璃彈珠,在晨光下看了看,笑著問道。
“不是我的!是他們的!”顧望北挺起小胸膛,一臉驕傲地宣布。
“他們?”
“嗯!就是大院里那群不聽話的小屁孩!”顧望北揮舞著小拳頭,氣鼓鼓地說道,“他們以前總欺負我!說我是沒爹媽要的野孩子!還搶我的糖吃!”
蘇念慈的心猛地一抽。
她沒想到,弟弟在顧家這樣頂級的家庭里,竟然還會受到這種欺負。
也是,大院里的孩子個個都是人精,最會看人下菜碟。
顧望北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對他不聞不問,自然會讓一些孩子覺得他好欺負。
“那后來呢?”蘇念慈不動聲色地問道。
“后來?”顧望北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寫滿了得意!
“后來我就告訴他們!我有一個全世界最厲害的姐姐!我姐姐是省狀元!還會造大棚!冬天都能種出韭菜!”
“他們一開始不信!還嘲笑我吹牛!”
“然后我就……我就跟他們打了一架!”小家伙說到這里,聲音小了一點,偷偷地看了一眼蘇念慈的臉色。
蘇念慈忍著笑,板起臉:“打架了?打贏了嗎?”
“當然打贏了!”顧望北立刻又恢復了神氣,“我雖然打不過他們,但是我跑得快啊!我把他們全都引到了爺爺的警衛員那里!然后王叔叔他們就把那群小屁孩全都抓了起來,罰他們站軍姿!”
“從那以后,他們就再也不敢欺負我了!還全都認我當了老大!”
“這些東西,就是他們孝敬給我的‘保護費’!我現在把它們全都送給姐姐!”
小家伙一臉“我很大方吧快夸我”的表情,期待地看著蘇念慈。
蘇念慈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弟弟那柔軟的頭發。
“我們家望北真厲害。”
“不過,以后不許再跟人打架了,知道嗎?君子動口不動手。”
“什么是君子啊?”顧望北好奇地問道。
“君子就是……像你這樣,長得又好看,又聰明,還知道保護姐姐的人。”蘇念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顧望北聽了,小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頭埋進了蘇念慈的懷里。
“姐姐……我以后都會保護你的。”他悶悶地說道。
“好。”蘇念慈緊緊地抱著他,心里又軟又暖。
她知道,弟弟正在用他自已的方式努力地成長,努力地想要成為她的依靠。
這種被人依賴和需要的感覺,真好。
姐弟倆在床上膩歪了一會兒,顧望北又拉著蘇念慈,非要帶她參觀自已的“秘密基地”。
他的房間比蘇念慈的公主房要小一些,但布置得像個小小的軍事堡壘。
墻上掛著地圖和各種飛機坦克的模型,書架上擺滿了《坦克裝甲車》《航空知識》之類的軍事雜志。
“姐姐你看!這是爺爺送我的望遠鏡!是真的哦!可以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還有這個!這是我爸爸從國外帶回來的變形金剛!可好玩了!”
顧望北像個小導游,熱情地向蘇念慈介紹著自已的每一個寶貝。
蘇念慈耐心地聽著,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的小臉,心里卻泛起一絲酸楚。
她看得出來,弟弟雖然物質上什么都不缺,但他很孤獨。
這些冰冷的玩具,就是他唯一的伙伴。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本攤開的畫冊。
上面畫著一幅畫。
畫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拉著一個比她還矮一點的小男孩,站在一片金色的麥田里,笑得特別開心。
畫的筆觸很稚嫩,但卻充滿了感情。
“這是……我們?”蘇念慈輕聲問道。
“嗯!”顧望北跑到她身邊,指著畫上的小人兒,認真地說道,“這是姐姐,這是我。”
“姐姐你看,我還給你畫了小辮子呢!”
蘇念慈看著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人,眼眶有些發熱。
她知道,在弟弟的心里,最渴望的不是這些昂貴的玩具,而是在東北那個小小的牛棚里,姐弟倆相依為命的時光。
她放下畫冊,蹲下身,將弟弟緊緊地摟在懷里。
“望北,以后姐姐再也不離開你了。”
“我們永遠在一起。”
“嗯!”顧望北重重地點了點頭,把小腦袋靠在姐姐的肩膀上,臉上露出了安心又滿足的笑容。
就在這時,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期盼的眼神看著蘇念慈,小聲地問道:
“姐姐,那……那我們的爸爸媽媽,他們什么時候會來京城接我們呀?”
“我聽爺爺說,他們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執行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任務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呢?”
蘇念慈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給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弟弟那雙清澈的、充滿了期盼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該怎么告訴他,他們的爸爸媽媽早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該怎么忍心,去親手打碎他心中那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念想?
蘇念慈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
她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弟弟的臉頰,用一種無比溫柔卻又帶著一絲飄渺的聲音說道:
“會的。”
“等我們望北長大了,長得比姐姐還高,比爺爺還厲害的時候……”
“他們就會回來了。”
這是一個謊言。
一個溫柔而又殘忍的謊言。
但此刻,她只能用這個謊言,來為弟弟編織一個可以繼續等待下去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