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孩子已經沒呼吸了!”
電話那頭,醫生那句浸透了絕望的話,像一把冰刀,直直捅進蘇念慈的心口。
“啪嗒。”
她手里的聽筒滑落,砸在桌上。
整個房間里靜得能聽見心跳。
林文君和雷鳴呆呆地看著蘇念-慈,看著她那張一瞬間失了血色的小臉,一股寒氣從他們背后升起,冷得人發抖。
死了……
死人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因為用了他們的藥,死了。
“不……不可能……”
林文君的嘴唇抖著,眼里全是恐懼和荒謬。
“我們的藥怎么會害死人……這不可能……”
“是假藥。”
蘇念慈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沉寂,像結了冰的湖面。
“秦風?!?/p>
“他不僅在假藥里下了讓傷口潰爛的毒?!?/p>
“他還在其中一批假藥里,下了能立刻要人命的劇毒?!?/p>
他這是要趕盡殺絕。
他要用一個孩子的命,把她和“念慈堂”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我找他拼了!”
雷鳴那張憨厚的臉因憤怒而漲成豬肝色,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
蘇念慈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原地。
“現在去,除了驚動他,什么用都沒有?!?/p>
“那我們怎么辦?!”林文君的情緒徹底垮了,她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壓抑的嗚咽,“念念!死人了??!我們成了殺人兇手!我們完了!念慈堂徹底完了!”
“還沒完?!?/p>
蘇念慈走到她面前蹲下,用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一字一頓地說。
“只要我蘇念慈還活著,就完不了?!?/p>
“走。”
她拉起林文君,眼神里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堅定。
“去醫院?!?/p>
當蘇念慈三人趕到兒童醫院時,整個醫院門口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憤怒的人群、悲痛的家屬,還有聞風而來的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把小小的急診室門口圍得密不透風。
“殺人兇手!還我孩子命來!”
“黑心商家!這種喪盡天良的企業就該槍斃!”
“念慈堂滾出京城!”
聲討和咒罵像潮水一樣涌來。
幾個情緒激動的人甚至撿起地上的石子和爛菜葉,朝他們砸過來。
雷鳴低吼一聲,張開雙臂像座鐵塔,把蘇念慈和林文君護在身后。
“讓開!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他的吼聲非但沒用,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怒火。
“打死他們!打死這群殺人兇手!”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名警察沖過來,用警棍勉強分出一條通路。
蘇念慈面無表情地穿過那條充滿怨毒和仇恨目光的道路,走進了急診室。
冰冷的搶救室里,一個瘦小的身體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蓋著白布。
一對看起來樸實的農村夫婦趴在床邊,哭得肝腸寸斷。
“我的兒啊……我的寶啊……你睜開眼睛看看爸媽啊……”
那悲痛欲絕的哭喊,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林文君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眼淚掉了下來。
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醫生走過來,看著蘇念慈,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和鄙夷。
“你就是念慈堂的負責人?”
“我是?!碧K念慈平靜地回答。
“哼!好一個念慈堂!好一個懸壺濟世!”老醫生氣得發抖,指著病床上的孩子痛心疾首,“一個五歲的孩子啊!他只是被開水燙了腳!本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就因為用了你們的‘神藥’!不到一個小時!就出現嚴重的中毒反應!呼吸衰竭!心臟驟停!”
“我們用了所有搶救手段,都救不回來!”
“你們這不是賣藥!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醫生?!碧K念慈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我能看看孩子嗎?”
“你還想干什么?!”孩子的父親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像要吃人一樣,瞪著蘇念慈,“你害死了我兒子!現在還想動他的尸體?!”
他說著就要瘋了似的撲過來。
“我懷疑,孩子不是死于燙傷并發癥,而是死于一種極其罕見的神經性毒素?!?/p>
蘇念慈的聲音清晰地在搶救室里響起。
“如果你們想讓孩子死得明明白白,想讓真正的兇手伏法。”
“就讓我看一眼?!?/p>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醫生皺著眉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蘇念慈走到病床前,輕輕掀開白布。
一張天真可愛、卻已毫無生氣的稚嫩小臉出現在她面前。
蘇念慈的心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她伸出小手,探向孩子那冰冷的、已經開始出現尸斑的脖頸。
她的手指像最精密的儀器,在孩子的頸動脈和幾個關鍵的神經節點上輕輕按壓、探查。
幾秒鐘后。
她的臉色愈發凝重。
“是冰針?!?/p>
她在心底吐出這兩個字。
是和殺害飛魚叔叔、殺害她父親的同一種毒。
秦風。
他不僅要毀了她的事業,他還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已示威、宣戰。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幾個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的記者沖了進來。
“蘇小姐!對于你們公司藥品害死孩童一事,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有傳言說你們為了降低成本,在藥品里使用了有毒的工業原料,這是真的嗎?”
“受害者家屬表示要將你們告上法庭,請問你們做好坐牢的準備了嗎?”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個又一個惡毒的問題向蘇念慈拋來。
而第二天。
京城所有的報紙都用最大、最觸目驚心的標題報道了這件駭人聽聞的事件。
《神藥還是毒藥?五歲男童慘死,念慈堂難辭其咎!》
《震驚!京城知名企業竟是草菅人命的黑心作坊!》
《國貨之光?民族驕傲?揭開念慈堂背后的血腥真相!》
一時間,輿論嘩然。
“念慈堂”,這個曾經被譽為京城最耀眼的商業明星,這個承載了無數人希望和驕傲的民族品牌。
在不到二十四小時里,就從神壇跌落,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公司的門口被憤怒的人群用垃圾和油漆涂抹得一片狼藉。
“殺人兇手”四個血紅的大字,扎眼得很。
所有合作商都在第一時間單方面撕毀了合同。
銀行也凍結了公司的所有賬戶。
墻倒眾人推。
樹倒猢猻散。
曾經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凄涼。
“念慈堂”制藥廠,那間曾經凝聚了蘇念慈無數心血的辦公室里。
林文君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魂。
她面前擺滿了這幾天京城所有的報紙。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完了……”
“全都完了……”
她像在夢囈一般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了。
蘇念慈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看不到慌亂和絕望,依舊是那副平靜得有些可怕的模樣。
“文君姐姐,喝杯牛奶吧?!?/p>
林文君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滿血絲,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痛苦。
她站起身,一把將桌上所有的報紙都掃落在地。
“我不喝!”
她指著蘇念慈,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銳。
“蘇念慈!你告訴我!現在該怎么辦?!”
“我們成了殺人犯!我們被全京城的人戳脊梁骨!我們的心血,我們的一切,都被毀了!”
“你為什么還能這么冷靜?!”
“難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她終于爆發了。
這幾天所承受的所有壓力、恐懼、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她沖到蘇念慈面前,抓著她瘦弱的肩膀用力地搖晃。
“你說話??!你為什么不說話!”
“我們該怎么辦!你告訴我!我們到底該怎么辦啊!”
“難道我們就這么完了嗎?!難道就讓那個死去的孩子白白死了嗎?!”
“你告訴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