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蘇念慈的身后響了起來。
是陸行舟。
他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蘇念慈的身后。
他那雙深邃的、如同鷹隼一般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張卡片上的那個充滿了挑釁意味的字母。
他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握緊成了拳頭。
發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是黑桃K。”
“秦風。”
“他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
陸行舟的聲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蘇念慈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套無論是從哪個角度看都堪稱“完美”的禮物。
她那顆妖孽般的大腦正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飛快地運轉著。
分析著秦風此舉背后所隱藏的那層層的、惡毒的深意。
這不僅僅是一份禮物。
這更是一份戰書。
一份充滿了試探和炫耀的、赤裸裸的陽謀!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蘇念慈。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那個寶貝弟弟最大的秘密了。
你看,我不僅知道,我還能輕而易舉地搞到你們國家最頂尖的專家都夢寐以求的絕密資料。
我能給他,你們給不了他的一切。
他跟著我,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而你,蘇念慈。
你除了將他藏起來,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你還能為他做什么?
你,配不上擁有這樣一個天才。
好狠毒的誅心之計!
秦風這一招堪稱釜底抽薪!
他是在動搖顧望北的“軍心”!
他是在用這種充滿了誘惑的方式,向一個年僅六歲的、對世界還充滿了好奇的孩子,展示一個更廣闊、更精彩的花花世界!
一個不小心,顧望北那顆尚未成熟的心就真的有可能會被他給帶偏了!
“這群混蛋!”
陸行舟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氣得一拳就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石桌上。
“我現在就帶人去把那個什么‘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給夷為平地!”
“沒用的。”
蘇念慈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秦風既然敢這么做,他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你現在去不僅找不到任何證據,反而還會打草驚蛇,落人口實。”
“那你說怎么辦?!”
陸行舟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腐蝕一個六歲的孩子嗎?!”
“他不是想試探嗎?”
蘇念慈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譏諷的弧度。
“那我們就陪他好好地玩一玩。”
蘇念慈轉過身,將那套看起來無比珍貴的書籍隨手就遞到了顧望北的面前。
“望北。”
她的聲音充滿了慈愛和溫柔。
“你看,這個怪叔叔又送了你一套新的漫畫書哦。”
“你看看喜不喜歡?”
顧望北聞言立刻就興奮地接了過來。
他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一臉開心地翻開了第一本《航空發動機原理》。
然而。
他只看了一眼。
他那張原本還充滿了興奮的小臉上,所有的表情就瞬間垮了下來。
“姐姐!”
顧望北撅著小嘴,一臉嫌棄地將那本書扔在了地上。
“這是什么破書啊!”
“里面一個畫都沒有,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看得我頭都暈了!”
“一點都不好看!沒有你給我買的《奧特曼》好看!”
說著,他還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伸出小腳在那本足以讓全世界所有航空專家都為之瘋狂的“圣經”上狠狠地踩了兩腳。
“我不要這個!我討厭這個!”
“我要我的小汽車!我要我的變形金剛!”
顧望北一邊說著,一邊就跑到旁邊的玩具堆里拿起他最心愛的一個大黃蜂模型,一臉開心地玩了起來。
嘴里還不停地模仿著汽車發動的聲音。
“嗡嗡嗡……出發!汽車人!去打敗霸天虎!”
整個過程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天衣無縫。
一個六歲的、心智正常的孩子在面對一套枯燥乏味的專業書籍時所應該有的最最真實的反應。
站在一旁的陸行舟看著顧望北那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已的眼睛。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已剛才看到的那個能畫出“矢量發動機”設計圖的妖孽是不是自已的幻覺。
眼前這個只知道玩小汽車的傻小子才是真正的顧望北。
然而。
就在這時。
蘇念慈卻突然走到了顧望北的身邊,蹲下身。
她伸出手,擋住了不遠處那個極其隱蔽的、只有她和陸行舟知道的、隱藏在假山里的軍用級針孔攝像頭的死角。
然后,她湊到顧望北的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如同蚊子哼哼一般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F22的隱身涂料,其核心分子結構是一種基于‘鐵氧體’和‘碳納米管’技術所合成的、具有超強吸波能力的高分子復合材料。”
顧望北那正在玩著小汽車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清澈的、假裝天真無邪的眸子里瞬間就迸發出了一股無比璀璨的、名為“頓悟”的智慧之光!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個困擾了他好幾天的難題竟然是這么的簡單!
然而。
他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傻乎乎的、沉浸在自已世界里的天真模樣。
他甚至都沒有看蘇念慈一眼。
他只是繼續玩著他的小汽車,嘴里發出的聲音卻比剛才更加的歡快了。
“嗡嗡嗡……大黃蜂!變身!”
蘇念慈站起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充滿了寵溺的無奈笑容。
她走過去,將那套被顧望北“無情”拋棄的書籍一本一本地從地上撿了起來。
然后,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正在暗中監視著這里的人都大跌眼鏡的舉動。
她抱著那套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都為之瘋狂的“寶藏”。
走到了院子門口那個用來給貧困山區捐贈衣物和書籍的舊衣物回收箱前。
然后,她毫不猶豫地將那十幾本“絕世秘籍”全都扔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之后。
她轉過身,對著那個隱藏在假山里的攝像頭的方向。
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充滿了諷刺的無聲笑容。
她用口型,對攝像頭那頭的“觀眾”緩緩地說了三個字。
“游戲,結束了。”
然后,她便牽著顧望北和石頭的手轉身走進了屋里。
只留下那個孤零零的回收箱,和箱子里那套正在被幾件破舊的、充滿了霉味的衣服給無情掩蓋的“國之重器”。
而在數公里之外的京城飯店的總統套房里。
秦風看著監控屏幕上那個女孩最后留下的那個充滿了挑釁和蔑視的笑容。
他那張一向掛著完美笑容的英俊臉龐第一次變得無比的陰沉。
他知道。
自已精心設計的、一箭雙雕的毒計。
又一次被那個女孩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四兩撥千斤的方式給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而且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
讓他徹底地淪為了一個自作多情的小丑。
“有意思。”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秦風緩緩地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冰冷的字。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迸發出了一股如同野獸一般的、充滿了占有欲的瘋狂的光!
“蘇念慈。”
“你以為這樣就能騙得過我嗎?”
“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小看你那個寶貝弟弟了。”
秦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副優雅而又從容的語調。
“幫我準備一份請柬。”
“我要以‘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的名義舉辦一場兒童科學興趣交流會。”
“地點就定在京城少年宮。”
“邀請的嘉賓嘛……”
秦風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和石頭一起專心致志地搭著積木的顧望北。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志在必得的、屬于頂級獵人的光。
“就邀請我們京城所有六到十歲的、對科學感興趣的天才小神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