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不哭，聽姐姐說?！?/p>
陸念慈堅(jiān)強(qiáng)的語氣，竟然真的讓那哭得撕心裂肺的顧望北漸漸地止住了哭聲。
他抬起那張掛滿了淚珠和鼻涕的小花臉，用一雙又紅又腫的兔子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姐姐。
陸念慈的心疼得像被一萬根針在同時扎著。
但她的臉上卻強(qiáng)行擠出了一個笑臉。
她蹲下身，用自已的額頭抵著弟弟的額頭。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無比清晰地說道：“石頭，咱們只是暫時分開?！?/p>
“不是永遠(yuǎn)不見面了。”
“暫時分開？”顧望北抽噎著，似懂非懂地重復(fù)道。
“對呀?！标懩畲戎刂氐攸c(diǎn)了點(diǎn)頭。
“你先跟爺爺奶奶回京城?！?/p>
“京城是我們國家的首都。那里有最好的學(xué)校，最好的老師?！?/p>
“你要去那里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p>
“要學(xué)會很多很多的本事?！?/p>
“將來長大了，才能像你爸爸一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知道嗎？”
她用一種充滿了憧憬和鼓勵的語氣，為弟弟描繪著一個光明的未來。
顧望北眨了眨那長長的、掛著淚珠的睫毛。
他似乎被姐姐的話說動了。
但他還是不放心地問道：“那……那姐姐呢？”
“你……你什么時候來看我？”
“我……”陸念慈看著弟弟那充滿了期盼的眼神，她的心又是一陣抽痛。
她很想說，我明天就去看你。
我后天就去看你。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欺騙他。
她深吸一口氣，然后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對他許下了一個承諾。
一個將成為她未來所有努力的方向和動力的……約定。
“姐姐向你保證?！?/p>
“姐姐會努力學(xué)習(xí)，拼命學(xué)習(xí)！”
“姐姐會用最快的速度，考上京城最好的大學(xué)！”
“到時候，姐姐就去京城找你！”
“我們就再也不用分開了！”
“好不好？”
她伸出自已那小小的尾指。
“我們拉勾?！?/p>
顧望北看著姐姐那充滿了堅(jiān)定和真誠的眼睛，看著她那伸出的小小的尾指，他那漂浮不定的心終于找到了一絲可以?？康母蹫?。
他相信姐姐。
從那個冰冷的破廟里，姐姐將那第一口溫暖的肉湯喂到他嘴里的時候起，他就無條件地相信她。
他也伸出自已那同樣小小的尾指，與姐姐的尾指緊緊地勾在了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個稚嫩的童音，在這充滿了離愁別緒的客廳里清脆地響起。
那是最天真的誓言，卻也是最沉重的承諾。
在場的所有人看著那兩個勾在一起的小小的手指，看著那兩個雖然淚流滿面、但眼神里卻充滿了希望和堅(jiān)定的孩子，他們的心都被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情感給填滿了。
有感動，有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
顧萬鈞看著眼前這個用自已的智慧和堅(jiān)強(qiáng)化解了一場家庭危機(jī)的小女孩，他那雙銳利的老眼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喜愛。
他走上前，伸出那雙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
“好孩子?！?/p>
他對著陸念慈鄭重地承諾道：“爺爺也向你保證?！?/p>
“在京城，我們會把望北照顧得好好的?！?/p>
“我們也會一直等著你。”
“等著你來兌現(xiàn)你和弟弟的約定。”
然后，他又轉(zhuǎn)過頭，對著陸振國和周雅云說道：“振國，弟妹?！?/p>
“我知道你們舍不得這兩個孩子?！?/p>
“我也舍不得?！?/p>
“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p>
“為了孩子的未來，也為了查清長空遇害的真相，我們必須這么做?！?/p>
“不過，你們放心?！?/p>
他那充滿了威嚴(yán)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絕不會讓你們就這么斷了聯(lián)系。”
“我會專門為你們申請一條軍用加密電話線?！?/p>
“以后，你們隨時都可以給望北打電話?！?/p>
“而且，每年的寒暑假，我都會派專機(jī)來接念慈去京城，和我們一起團(tuán)聚！”
這個承諾，讓陸振國和周雅云那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也讓陸念慈那灰暗的心里照進(jìn)了一絲溫暖的陽光。
她抬起頭，對著顧萬鈞露出了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的笑容。
“謝謝您，爺爺?！?/p>
……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來了。
第二天清晨，那架銀白色的專機(jī)再次降臨在了北方軍區(qū)的機(jī)場。
整個陸家都來送行了。
周雅云抱著顧望北哭得像個淚人，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著他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要聽爺爺奶奶的話。
陸振國則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眶通紅。
陸行舟也破天荒地沒有擺出那副冰山臉，他看著那個即將遠(yuǎn)行的“弟弟”，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情感。
而陸念慈則拉著顧望北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她們的約定。
“石頭，要乖乖的。”
“要等著姐姐?！?/p>
“姐姐很快很快就會去找你的?！?/p>
“嗯！”
顧望北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的小臉上雖然也掛著淚珠，但他的眼睛里卻沒有了昨晚的恐懼和絕望，有的只是對姐姐的無限依戀和對未來的堅(jiān)定信念。
“好了，時間不早了?！?/p>
顧萬鈞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瑞士手表，沉聲說道。
林慧蘭從周雅云的懷里接過了孫子。
她對著陸家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振國，弟妹，行舟，念慈?！?/p>
“謝謝你們。”
“這份恩情，我們顧家沒齒難忘。”
說完，她便抱著顧望北，毅然轉(zhuǎn)過身，朝著那架巨大的專機(jī)走了過去。
“姐姐！”
顧望北在奶奶的懷里回過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陸念慈揮著手大聲地喊道。
“姐姐！再見！”
“石頭！再見！”
陸念慈也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那越來越遠(yuǎn)的小小的身影揮著手。
眼淚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看著那架銀白色的飛機(jī)緩緩地滑跑、加速，然后一飛沖天，最后消失在那湛藍(lán)的天際。
她的心也仿佛被帶走了一般。
空落落的。
“別怕?！?/p>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她抬起頭，看到了陸振國那充滿了慈愛和心疼的眼睛。
“念慈，你不是一個人?！?/p>
他蹲下身，將她緊緊地?fù)г趹牙铩?/p>
“你還有爸爸、媽媽?！?/p>
“還有哥哥。”
“我們永遠(yuǎn)都是你的家人?！?/p>
“這里，永遠(yuǎn)都是你的家?！?/p>
陸念慈將自已的臉深深地埋進(jìn)了父親那寬闊溫暖的懷抱里。
她那空落落的心，仿佛被瞬間填滿了。
是啊。
她不是一個人。
她還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