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會上當嗎?”
房間里,顧望北一邊用積木搭建著一個極其復雜的、符合空氣動力學原理的戰斗機模型,一邊抬起頭用他那雙清澈的、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大眼睛小聲地問道。
“他會的。”
蘇念慈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成竹在胸的自信笑容。
“因為他太自負了。”
“一個自負的獵人永遠都不會相信自已看上的獵物會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綿羊。”
“他只會覺得是這只綿羊偽裝得太好了。”
“所以他一定會用盡各種辦法來撕掉這只綿羊的偽裝,露出他那天才的、讓他為之著迷的本來面目。”
蘇念慈的分析一針見血。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
三天后。
一張制作精美的、充滿了童趣的燙金請柬便被專人送到了西山大院。
【尊敬的顧望北小朋友:
為了激發廣大少年兒童對科學的熱愛,培養未來的科學家,我基金會特于本周六上午九點,在京城少年宮舉辦第一屆“未來之星”兒童科學興趣交流會。
屆時,將有許多和你一樣熱愛科學的小伙伴們一起分享他們的奇思妙想。
我們還準備了許多有趣的科學實驗和精美的禮物。
誠摯地邀請您前來參加。
普羅米修斯慈善基金會,敬上。】
“哼!這個王八蛋!果然賊心不死!”
陸行舟看著那張充滿了虛偽和算計的請柬,氣得當場就想把它給撕了。
“念念,我們不能去!”
“這擺明了就是個鴻門宴!”
“誰知道秦風那個變態又在里面安了什么壞心眼!”
“去。”
然而,蘇念慈的回答卻是那么的干脆,那么的出人意料。
“為什么不去?”
蘇念慈拿起那張請柬,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玩味的弧度。
“他不是想見望北嗎?”
“那我們就讓他見個夠。”
“不過……”
蘇念慈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光。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那可就說不準了。”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兩個一臉好奇的小家伙。
“望北,石頭。”
“敢不敢跟姐姐一起去會一會那條大灰狼啊?”
“敢!”
顧望北和石頭異口同聲地用力點了點頭。
他們那兩雙清澈的、充滿了智慧光芒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名為“興奮”和“躍躍欲試”的光。
對于他們這種級別的天才來說。
這種充滿了挑戰和刺激的“游戲”遠比那些枯燥的積木和公式要有意思得多。
周六,上午。
京城少年宮被裝點得如同一個童話世界。
五顏六色的氣球,充滿了科學元素的裝飾,還有那一個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和藹可親的“科學老師”。
整個場面熱鬧非凡,充滿了歡聲笑語。
秦風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閑款白色西裝,臉上掛著溫和而又充滿了親和力的完美笑容。
他像個最受孩子們歡迎的大哥哥一樣穿梭在人群中。
和每一個孩子都親切地互動著。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是那么的優雅,那么的無可挑剔。
引得周圍那些陪同孩子前來的家長們,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媽媽們,一個個都看得兩眼放光,芳心暗許。
然而。
當他的目光在看到那個由蘇念慈牽著手緩緩走進來的、粉雕玉琢的、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小小身影時。
他那雙深邃的、隱藏在溫和笑意之下的眸子里還是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一絲灼熱的、志在必得的精光。
來了。
他等了許久的獵物,終于來了。
“顧望北小朋友,你好呀。”
秦風緩緩地走到顧望北的面前,用一種極其自然的、仿佛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般的姿態緩緩蹲下身。
他那張英俊得足以讓任何女人都為之瘋狂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足以融化一切堅冰的、充滿了善意的微笑。
“我叫秦風,是這次活動的主辦人。”
“我聽說了哦,你是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小朋友。”
“我這里有一個小小的謎題想請你幫我解答一下,可以嗎?”
秦風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像一個最循循善誘的老師。
他這番話說得是那么的滴水不漏。
既捧了顧望北,又沒有顯得過于刻意。
將一個長輩對一個天才晚輩的欣賞和好奇表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
顧望北接下來的反應卻是讓他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龜裂。
只見顧望北在聽完他的話之后。
并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露出好奇或者興奮的表情。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用他那雙清澈的、不帶絲毫感情的、如同小鹿一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秦風。
然后,他緩緩地伸出了他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竟然一把就將秦風臉上那副用來偽裝的金絲眼鏡給摘了下來!
整個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熊孩子。
就連秦風自已都愣住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來回應他。
“你……”
秦風剛準備說些什么。
顧望北卻突然將那副眼鏡舉到了自已的眼前。
他透過那薄薄的鏡片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秦風那張因為錯愕而有些扭曲的臉。
仿佛一個最嚴謹的科學家正在觀察著自已籠子里的小白鼠。
看了許久。
顧望北才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眼鏡。
然后,他用一種充滿了同情和憐憫的、仿佛在看一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秦風。
用一種無比天真、無比誠懇的語氣,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
“叔叔。”
“你的眼睛好假啊。”
“你笑得也好假啊。”
“我奶奶說,像你這種笑里藏刀的人都是大壞蛋。”
“我媽媽不讓我跟壞蛋玩。”
說完,他便將那副價值不菲的限量版克羅心眼鏡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拉著蘇念慈的手頭也不回地就朝著不遠處那個正在展示“干冰變魔術”的實驗臺跑了過去。
“姐姐!姐姐!快看!那個會冒煙的冰塊好神奇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只留下那個蹲在原地、臉上還掛著那副僵硬的完美笑容的秦風。
和那副被無情地踩在腳下、鏡片已經碎裂的金絲眼鏡。
以及周圍那些充滿了震驚、同情和一絲絲幸災樂禍的詭異目光。
秦風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著。
他那雙隱藏在碎裂鏡片之后的深邃眸子里,第一次迸發出了一股再也無法掩飾的、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滔天怒火!
他知道。
自已又被耍了。
被那個女孩。
聯起手來,當著全京城所有人的面給徹徹底底地公開處刑了!
這種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深入骨髓的巨大羞辱感,讓他幾近瘋狂!
然而。
就在他即將要控制不住爆發出來的時候。
他的耳邊卻突然響起了一個如同魔鬼低語一般的、清脆悅耳的、充滿了譏諷的聲音。
“秦先生。”
是蘇念慈。
她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她的臉上掛著甜美的、天使一般的笑容。
但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卻是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
“游戲,已經結束了。”
“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哦,對了。”
蘇念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我弟弟剛才說的那句話,其實只說對了一半。”
“你不是大壞蛋。”
“你只是一個連壞蛋都當不成的……”
“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