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中州，京城。
京城的大街上人來人往，不過，比之前繁盛時期，要少了許多。
連續多日的封城，便是普通百姓也知曉京城出了大事。
更別說金明池叛亂當晚，喊殺聲傳遍四城，百姓們都聽到了。
街道上偶爾能見到五城兵馬司的巡城官兵，一個個神情嚴肅得嚇人……
皇宮，乾清宮。
老皇帝趙頡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仿佛全身的精氣神都被掏空了。
“陛下。”
劉璽端著托盤從外殿走來，向老皇帝趙頡行禮。
兩日前，老皇帝趙頡被皇太子趙禎，及新任禁軍統領岳雷“護送”入宮。
與老皇帝一起入宮的，還有朝中的文武百官。
皇太子趙禎對外聲稱，需文武百官入宮輔政，所以官員暫留于宮內。
對內，禁軍中蒙質的親信被悉數替換掉。
負責守衛皇宮大內的禁軍，亦被京軍大營的兵卒替換掉一大批。
上至皇帝趙頡，下至五品京官，皆在皇太子趙禎的股掌之中。
老皇帝趙頡眼珠微微轉動，看了劉璽一眼，沒說話。
劉璽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走到床榻邊。
“陛下，該吃藥了。”
說著，劉璽將托盤放低，露出里面裝在玉盤里面的兩顆金丹。
金色的光澤在燭火下極為絢麗，仿佛真的是靈丹妙藥。
可自從金明池那夜后，老皇帝連續服用了幾顆金丹，他的身體狀況迅速惡化。
從前，每次吞服金丹老皇帝都會身體輕快，精神頭很好。
而今體虛乏力，人昏昏沉沉地，伴隨著嘔吐與腹瀉。
這些金丹，有問題！
“劉璽，朕待你不薄吧？”
老皇帝趙頡的聲音很沙啞，好似瓦礫摩擦的聲音。
“陛下，您待老奴恩重如山。”
劉璽的笑容很是燦爛，道：“沒有陛下您的提拔，老奴做不成司禮監掌印太監，您就是老奴的再生父母。”
趙頡艱難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劉璽的衣角：“劉璽，朕要你幫朕一個忙，傳消息去江南，調江南軍……”
劉璽“撲哧”一聲笑了。
“陛下，您為何還執迷不悟？”
“江南軍救不了京城，更救不得陛下。”
“能救陛下您的只有自己。”
劉璽看著拉住自己衣角的趙頡，聲音越發柔和。
“陛下，快吃金丹吧！吃下金丹就什么煩惱都沒了。”
說著，劉璽取出金丹要塞進趙頡的口中。
“呸！”
老皇帝用盡力氣，朝劉璽吐了一口唾沫：“狼心狗肺！朕……朕對你多年的照拂，喂了狗！”
劉璽的動作微微一滯。
片刻后，他掏出錦帕，擦拭臉頰。
“陛下，您說得對，老奴是狗，不是人。”
“您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老奴只是依附于您的墻頭草罷了。”
劉璽臉上的笑容消失，化為一抹痛苦。
“您一直都知道，廢太子不喜老奴，更不喜司禮監。”
“您在老奴還能靠著您，可您若不在了，老奴在廢太子手下，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陛下，老奴是狼心狗肺對不起您，可老奴總要給自己找活路不是？”
劉璽塞起錦帕，臉上重新浮現那種濃烈到詭異的笑容。
“陛下，這輩子老奴對不起您，下輩子老奴給您當牛做馬。”
“來，吃藥吧！”
劉璽叫來左右小太監，按住老皇帝趙頡，強行將兩顆丹藥塞進老皇帝的嘴里。
老皇帝趙頡拼命掙扎，奈何年老體衰，被生生按住強行服用了“金丹”。
屈辱的淚水順著老皇帝的眼角滑落，他頹然望著上空，無聲哭泣。
劉璽見狀，又悉心地為老皇帝擦拭眼淚。
“陛下，您忍一忍吧！很快就過去了。”
“老奴告訴您，人這一輩子要想活著，就得學會忍。”
“您自打登基以來就沒再忍過別人，老奴這輩子都在忍，知道滋味不好受。”
做完一切，劉璽向老皇帝趙頡行禮：“老奴告退！”
劉璽還未走出內殿，便聽到了老皇帝的吼聲：“讓他來！讓那個逆子過來！朕要見他！”
劉璽沒回頭，揮了揮手。
“你們幾個好好照顧陛下，若陛下有任何閃失，小心你們的腦袋！”
言罷，劉璽大步走出乾清宮大殿。
與此同時，武英殿。
皇太子趙禎背著手，緩緩踱步。
“有多少人同意簽署文書了？”
趙禎將滿朝文武匯聚到皇宮，不是真為了讓他們輔政。
趙禎的真正目的，在于把控朝臣，借助朝臣的手將廢太子打入十八層地獄。
岳雷聞言，拱手說道：“有四成的大人同意簽署文書，證明廢太子謀反，欲謀害太子殿下與陛下。”
“他們還愿意請殿下您暫領朝政，主持大局。”
趙禎的目光轉動，問道：“大將軍、楊御史、李尚書他們是否表態？”
岳雷搖了搖頭：“大將軍與楊御史拒絕簽署文書，且楊御史從昨日已經開始水米不進了。”
“至于李尚書已然同意簽署文書，支持您。”
聞言，趙禎稍稍松了一口氣：“李尚書果然是聰明人，難辦的是楊御史與大將軍，楊御史的脾氣又臭又硬，唉……”
在趙禎身邊還侍立有一青年，正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馬敬。
他一直是趙禎的一步暗棋，當初利用楊蓮推翻陳玉，讓岳雷上位，其中就有馬敬出力。
馬敬的眼珠微微轉動，道：“殿下，下官有個辦法興許能成。”
“哦？”
趙禎來了興致：“你有辦法能說動楊御史？”
馬敬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殿下您誤會了，楊御史那脾氣下官哪里說得動？”
“下官有一個辦法，能說服大將軍。”
趙禎眉毛一挑：“你與大將軍沒什么接觸，有辦法說動他？你了解大將軍多少？”
馬敬嘿嘿一笑：“殿下，下官雖然與大將軍沒什么交集，但下官知道大將軍一心為國為民。”
“今日不是送來了薊州的求援書嗎？您可將消息告訴大將軍。”
“大將軍一定憂心如焚，您以此為引子刺激大將軍，讓他幫您迅速平定朝臣。”
馬敬深諳人心，為趙禎出的主意直擊要害。
“早一日平定朝臣，早一日您就可以主持朝政，發兵馳援薊州。”
“您說這樣一來，大將軍會不會妥協？”
趙禎眼前一亮，上下打量馬敬：“馬敬，你這個腦子倒是機靈，此事就交給你去辦，若能說服大將軍，本宮重重有賞。”
“下官遵命！”
馬敬的心里樂開了花兒。
丞相司馬瑾、刑部尚書、禮部尚書、通政司通政使等官員因為謀反，被悉數收押。
空出來的職位那么多，誰在趙禎面前表現得好，誰就能占得先機。
馬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平步青云，位極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