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從檢察院回到律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
電梯門一開，他就看見何君還坐在前臺附近的休息區，手里拿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眼神有些呆滯地看著前方。
“追風少年，你怎么還在這？”林默走過去，有些意外。
何君立刻站起身，差點打翻手里的咖啡杯。“林律師，我…我想等您回來，想知道您那邊了解到什么情況。”
孫曉從前臺抬起頭，小聲說：“林律師，何先生說要等您，我給他倒了杯咖啡，他就一直坐在這里。”
林默看了看何君期待中帶著緊張的眼神，點了點頭。“行，那到會議室說話吧。”
他轉身對孫曉說：“小孫，一會兒沒什么重要事情不要來打擾我們。”
“好的，林律師。”
會議室里，何君重新坐回上午的位置，整個人顯得比上午更加緊張。
林默卻顯得很輕松，倒了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
“何先生，孫建業這個人，我已經大概了解了。”
何君眼睛一亮，身體前傾。“怎么樣？有沒有什么發現？”
“發現？”林默笑了，“發現倒是有，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何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你這個案子，說實話，沒一點意思。”
何君愣住了，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什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這個案子太簡單了，簡單到我都不想接。”林默放下茶杯，“還不如我現在手頭這個許倩倩的案子有挑戰性。”
何君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林律師，您是說我的案子沒有勝算嗎？”
“勝算？”林默差點笑出聲，“何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
“我…”何君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的案子，不是有沒有勝算的問題，而是太有勝算了。”林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簡單到我覺得浪費時間。”
何君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可是…可是我一審敗訴了啊…”
“敗訴？”林默在白板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那只能說明你的一審律師水平太菜，或者說孫建業太會玩。”
他轉身面對何君。“我簡單給你說一下，你這個案子要怎么翻盤。”
何君連忙拿出手機，準備錄音。
“第一。”林默在白板上寫下數字1，“證據鏈重組。”
“什么意思？”
“你的一審律師只是在證明你沒有偷拍，但這個思路本身就錯了。”林默在白板上畫了個箭頭，“正確的思路是證明王雅構成惡意誹謗。”
何君點頭，雖然還有些糊涂，但努力在理解。
“你手機里那些工作群的聊天記錄，時間戳完全可以證明你當時在處理工作，根本沒有偷拍的可能。這是直接證據。”
林默繼續寫：“第二，監控錄像的完整版本。”
“監控錄像？我的律師不是調取了嗎？”
“調取了，但是不完整。”林默轉身，“你的律師只調取了沖突發生那幾分鐘的錄像，但是沒有調取你上車后到蹲下這個完整過程的錄像。”
何君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
“完整的錄像可以清楚地顯示，你是因為腳疼才蹲下的，而且你的手機屏幕根本沒有對準王雅。”林默在白板上又畫了個圈，“這能徹底打破所謂的'客觀可能性'。”
“第三。”林默寫下數字3，“王雅的惡意傳播證據。”
他指著白板。“王雅在網上發布的內容，存在明顯的故意歪曲事實的行為。從'差點被偷拍'到'成功抓獲偷拍狂'，這個用詞的變化，明顯是在煽動網絡暴力。”
何君越聽越激動。“對對對，我就是這么覺得的！”
“第四，損失評估。”林默繼續寫，“你因為這次網絡暴力，失去了工作，名譽受損，精神遭受創傷。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損失。”
“第五。”林默放下筆，“最重要的一點，程序違法。”
“程序違法？”何君不太理解。
“孫建業的判決，引用的法條有問題。他把'高度蓋然性'原則用錯了地方。”林默坐回椅子，“這個原則適用于事實認定，不適用于行為定性。”
何君聽得云里霧里，但是能感覺到林默說得很有道理。
“簡單說，孫建業這個判決書，存在明顯的法律適用錯誤。”林默端起茶杯，“上訴的話，二審法院很可能會改判。”
何君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那太好了！林律師，您什么時候能幫我寫上訴狀？”
林默擺擺手。“等等，我什么時候說要幫你寫上訴狀了？”
何君愣住了。“您剛才不是說…”
“我剛才只是分析了一下案情。”林默笑了，“但是我沒說要接這個案子。”
“為什么？”何君的聲音里帶著絕望，“您剛才不是說這個案子很有勝算嗎？”
“勝算是有，但是沒意思。”林默放下茶杯，“你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嗎？”
何君搖頭。
“許倩倩案。”林默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一個比你這個案子復雜一百倍的案子。”
“而你的案子呢？”林默回到座位，“就是一個普通女人的惡意報復，手段低劣，證據確鑿。說白了，就是個低配版的網絡暴力。”
何君的心情從天堂跌到地獄。“那…那我該怎么辦？”
“很簡單。”林默重新坐下，“你看看我是怎么處理許倩倩案的，到時候讓你的辯護律師直接抄答案就行。”
“抄答案？”
“對，抄答案。”林默點頭，“許倩倩案結束后，我會把整個案件的處理過程，包括策略、技巧、證據組織方式，全部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報告。”
何君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你的案子，就是許倩倩案的簡化版。”林默解釋道，“所有的套路都是一樣的，只是規模小了點，復雜度低了點。”
“可是…”何君還是有些擔心，“萬一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怎么辦？”
“不一樣的地方？”林默笑了，“網絡暴力的套路就那么幾種，王雅用的手段，比許倩倩差遠了。”
他拿起何君的手機，翻了翻里面的截圖。“你看王雅這些發言，漏洞百出，前后矛盾。許倩倩那邊可比她專業多了，每一句話都是精心設計的，很難找到破綻。”
何君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我現在需要做什么？”
“等。”林默把手機還給他，“等我把許倩倩案處理完，然后你照著我的模式去打就行。”
“需要等多久？”
“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一個月。”林默看了看手表，“反正你的上訴期限還有兩個月，時間很充裕。”
何君還是有些不安。“林律師，您真的確定我的案子能贏嗎？”
林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何先生，你知道許倩倩案和你的案子，最大的區別是什么嗎？”
“什么？”
“許倩倩那邊，有錢啊。”林默的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而王雅呢？就是個普通策劃，除了惡毒一點，什么都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覺得能不能搞不定王雅這種小角色？”
何君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心情好了很多。
“而且。”林默轉身，“孫建業這個法官，我也了解了。他最怕的就是輿論，最不敢的就是被人盯上。”
“您的意思是？”
“等我處理完許倩倩案，積累了足夠的話題度和影響力，再來搞你這個案子。”林默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到時候，孫建業自已就會主動認錯。”
何君聽得熱血沸騰。“真的嗎？”
“當然。”林默重新坐下，“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何君連忙問。
“許倩倩案結束后，如果我幫你處理這個案子，你要配合我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林默的笑容變得有些神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總之，不會違法，但可能會有點…刺激。”
何君想都沒想就點頭同意。“沒問題！只要能為我討回公道，讓我做什么都行！”
“那就這么說定了。”林默站起身，“你先回去等消息，記得關注許倩倩案的進展。”
“好的好的！”何君激動地收拾東西，“林律師，真的太謝謝您了！”
“別急著謝。”林默擺擺手，“等案子真的贏了再說。”
何君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林律師，我有個問題。”
“什么問題？”
“您說王雅的手段比許倩倩差遠了，那許倩倩那邊到底有多厲害？”
林默想了想，忽然笑了。“厲害到什么程度呢…你知道她現在在做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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