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傷大雅？”
審判長重復了這四個字，她的腔調平直，沒有任何起伏，卻讓法庭內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度。
她看著洋洋得意的李律師，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直播間里，無數的彈幕已經匯成了憤怒的海洋。
“我操！無傷大雅！我他媽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壞了，這是骨子里的傲慢和惡毒！”
“審判長，別忍了！捶他！用法槌狠狠地捶他！”
李律師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已捅了多大的馬蜂窩，他甚至還想繼續補充，展現自已的專業性。
“審判長，從法理上講……”
“被告律師。”
審判長打斷了他。
她沒有提高音量，只是冷冷地注視著他。
“本庭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辭。”
“這里是人民法庭，不是你用來表演詭辯技巧的脫口秀現場。”
一句話，直接撕下了李律師那層虛偽的專業外衣。
李律師的臉，瞬間漲紅。
“我……”
“你所謂的‘無傷大雅’，”審判長沒有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她的視線掃過卷宗上記錄的那些觸目驚心的事實，“是指原告林淺的個人信息被完全泄露，電話被騷擾至關機，家門被不明人士圍堵，在學校里被孤立，走在路上被人指著鼻子辱罵嗎？”
“還是指，她被人惡意P成遺照，被人編造成從事色情服務的謠言，所謂的男朋友的親口指正，被人用最惡毒的語言日夜詛咒，以至于數次產生輕生念頭？”
審判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律師和張強的胸口。
她將那些冰冷的文字，變成了帶血的事實，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被告律師，你告訴我。”
審判長身體微微前傾。
“這其中哪一樁，哪一件，在你看來，是‘無傷大雅’的？”
質問，振聾發聵！
李律師徹底呆住了，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浸濕了昂貴的襯衫。
張強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終于意識到，他的律師，把他帶進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本庭認為，”審判長坐直了身體，下了結論，“你的行為，不是無傷大雅。”
“是無法無天！”
咚！
法槌再一次落下。
這一次，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被告律師，就你剛才的言論，本庭將記錄在案，并正式向龍城律師協會，發出司法建議函。”
司法建議函！
這五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在了李律師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
“審判長！我……”
“坐下。”
審判長甚至懶得多看他一眼。
李律師的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整個法庭，鴉雀無聲。
直播間里，在短暫的沉寂后，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臥槽！無法無天！這個詞用得太絕了！”
“審判長威武！這才是人民的法官！”
“司法建議函！哈哈哈，這個裝逼犯的律師執照要吊銷了吧！活該！”
審判長的視線，越過潰敗的被告席，落在了陳麥身上。那股逼人的寒意，終于消散了些許。
“原告代理人，請繼續。”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陳麥身上。
陳麥對著審判席，深深鞠了一躬。
他站直身體，沒有立刻陳述，而是先看向了原告席上，那個淚流滿面的女孩。
林淺抬著頭，她看著陳麥，看著審判長，看著被告席上那個失魂落魄的律師。
她那顆被絕望和恐懼包裹的心，第一次，照進了一絲光。
原來，真的有人，會為她主持公道。
陳麥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審判席，他的聲音，恢復了貫有的沉穩，卻多了一份千鈞之力。
“審判長，剛剛被告律師有一句話，我方深表贊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贊同？
他瘋了嗎？
李律師也猛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陳麥沒有理會眾人的詫異，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說，這是一個程序性的，細枝末節的問題。”
“既然被告方認為，毀掉一個女孩的清白，讓她社會性死亡，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細枝末節’。”
陳麥頓了頓，話鋒一轉。
“那么，我方認為，我們所提出的訴訟請求，對于被告而言，也同樣應該是‘無傷大雅’的。”
來了！
圖窮匕見！
旁聽席上，林默的身體動了動，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好戲的最高潮，開始了。
“我方，第一項訴訟請求。”
陳麥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請求法庭判令，被告張強及其母親，刪除所有相關造謠視頻，同時承認自已的過錯，說明自已是有意的去訛詐他人。”
“并在其發布相關的全平臺，包括但不限于其個人賬號、其供職的《龍城日報》官方賬號首頁，以置頂形式，連續三十天，向原告林淺，公開賠禮道歉。”
“道歉內容，必須包含承認其報道未經核實、內容失實，并對給原告造成的名譽損害和精神傷害，進行深刻反省。”
“第二項訴訟請求。”
“請求法庭判令，被告張強及其母親，賠償原告林淺，名譽損失費、精神損害撫慰金、以及因此產生的誤工費、交通費、律師費等，共計……”
陳麥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萬龍幣。”
一百萬！
這個數字一出，被告席上的張強，猛地跳了起來。
“你他媽搶錢啊！”
“肅靜！”
審判長的法槌，重重落下！
兩名法警立刻上前，將情緒失控的張強按回了座位。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陳麥看著被按住還在掙扎的張強，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他緩緩地，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那句話，讓整個法庭，讓數千萬觀眾，瞬間失聲。
“最后。”
“審判長，我方認為，被告張強的行為，已經遠遠超出了民事侵權的范疇。”
“其利用記者身份，在互聯網上公然捏造事實，惡意引導輿論，對我方當事人進行誹謗，情節惡劣，影響巨大，已嚴重擾亂社會公共秩序，并對我方當事人的身心造成了不可逆的嚴重傷害。”
“其行為，已涉嫌觸犯《龍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誹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