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的臉，在聽到“小舅子”三個字的瞬間，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業主們不明白這三個字的分量，但他們能感覺到，林默這一擊，扎中了李建軍的命門。
“王……王志強……”
李建軍的聲音，細若游絲。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癱在椅子上。
林默點了點頭。
“王志強，有煤市供暖集團副總經理，分管西區片區供暖業務?！?/p>
他的語調，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檔案。
“你李建軍，能在這一片橫著走，靠的就是這層關系。”
“供暖公司敢年年糊弄業主，也是因為有他在上面撐腰?！?/p>
“我說得對嗎？”
李建軍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那是默認。
趙剛和身后的業主們，瞬間炸了。
“我操！果然有后臺！”
“怪不得這么多年都告不倒他們！”
“原來是一家人在吃人血饅頭！”
憤怒的聲浪再次涌起。
林默卻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神奇的是，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林默，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林默沒有讓他們失望。
他拿起手機，當著李建軍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外放。
嘟……嘟……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李建軍的身體，隨著每一聲鈴響，都劇烈地顫抖一下。
他知道林默要干什么。
這個瘋子，要直接打給王志強！
“喂？”
電話接通了。
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哪位？”
林默看著李建軍，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王總您好，我是404律所的律師林默?！?/p>
“打擾您了，我這邊有個案子，涉及到您管轄的供暖業務，想跟您確認幾個問題?！?/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默？”
王志強的聲音，突然變得警惕起來。
“就是那個在帝都，當庭把人送進去的林默？”
“是我?！?/p>
林默的回答，簡潔。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更長。
辦公室里的人都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急促的呼吸聲。
“王總，我現在就在幸福里小區的物業辦公室?！?/p>
林默繼續說，語氣依舊平靜。
“您的小舅子李建軍，拒絕簽署我方提出的供暖服務協議。”
“他說，他沒有這個權力。”
“所以我想問問您，您有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電話兩端所有人的心臟。
李建軍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接近透明的，瀕死的灰敗。
“林律師……”
王志強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這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我們供暖集團，一向是依法依規經營……”
“王總?！?/p>
林默打斷了他。
“我不喜歡聽廢話?！?/p>
“現在給您兩個選擇?！?/p>
“我呢，建議你您親自過來，簽這份協議，給幸福里小區的業主，一個交代?！?/p>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的質問加起來，都更具殺傷力。
李建軍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姐夫！姐夫救我！”
他對著手機，聲嘶力竭地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快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林默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建軍，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王總，我只給您半小時?！?/p>
他看了一眼手表。
“半小時后......”
“您自已看著辦。”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林默，像是在看一個神。
趙剛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已根本說不出話來。
太狠了。
這個年輕人，太狠了。
陳麥站在林默身后，看著老大那張平靜得可怕的側臉，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跟著這樣的人，是幸運，還是不幸？
而林淺，則緊緊攥著自已的手，眼眶微紅。
她突然明白了。
林默為什么要帶她來。
不是為了讓她見證什么正義的勝利。
而是要讓她看清楚。
這個世界的規則，從來不是弱者能改變的。
只有當你強大到，能讓所有人恐懼的時候。
你才有資格，談公平。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建軍蹲在地上，渾身顫抖，像一條等待宣判的狗。
前臺的小姑娘，已經嚇得躲進了衛生間。
其他文員，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業主們也不敢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林默手里的手機。
八分鐘。
九分鐘。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王志強不會來的時候。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助理。
王志強。
他一進門，視線就鎖定了林默。
兩人對視。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味道。
“林律師。”
王志強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久仰大名?！?/p>
林默沒有回應他的客套。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那份協議。
“簽字。”
兩個字。
冷硬，不容拒絕。
王志強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建軍，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業主。
最后，他咬著牙，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份協議。
一目十行地掃完。
他的手，開始顫抖。
“林律師，這個條件……”
“我說了，我不喜歡聽廢話?！?/p>
林默打斷他，看了一眼手表。
王志強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已沒有選擇。
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敢把事情鬧大。
而一旦鬧大，他這個副總經理的位子，也就到頭了。
“我幫你找一個，有權力的人來談?！?/p>
他看著李建軍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那個在供暖集團當領導的小舅子，叫什么名字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