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菜說實話,做得不好,炒糖色的時候好像還有些糊了,隱約能聞到一股苦味。
對于軍隊中的火頭兵來說,這已經(jīng)算得上是天花板級別的技藝了。
而且張家的菜譜已經(jīng)算不上什么秘密,李二,老程,尉遲恭,秦瓊,長孫無忌,他們家的廚子都會。
但尋常人想吃,只能去神仙樓,在這個人人敝帚自珍的年代,菜譜也是一個家族的不傳之謎,張家不在乎,但是他們在乎。
“你做的?”張紹欽看了一眼旁邊嘿嘿傻笑的薛禮。
薛禮晃著腦袋:“不是俺!”
“那是誰?牧羊都快懶死了,他還愿意做飯?”
薛禮四處看了看,然后才湊近了自家老爺,嘿嘿嘿地笑著說道:“溫姐做的!”
張紹欽手就是一哆嗦,差點沒端住碗,這娘們有這么好心?這里面TM的不會有毒藥吧?這是準備毒死自已?
張紹欽心里有些慌,但他裝著面無表情的樣子,把手中的碗遞到薛禮面前:“你吃一口!”
薛禮哪知道自已家老爺在想什么,撓著頭說道:“不好吧?這可是溫姐專門給老爺你做的。”
“讓你吃就吃!”
薛禮接過筷子就夾了兩塊,張紹欽端著碗觀察了薛禮半刻鐘,見他沒有反應,這才自已吃了起來。
毒死自已應該不至于,但下點瀉藥還是有可能的,溫尊者的腦回路還是很清奇的。
老孫的瀉藥他見過,李二喝下去三分鐘就生效了,薛禮體質比李二強,而且藥量必然不可能太大,所以觀察一刻鐘是安全的。
張紹欽覺得應該沒問題,所以便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他連軍中的湯餅都吃了,還在乎這個嗎?
薛禮見自家老爺吃了,繼續(xù)嘿嘿傻笑:“老爺,羊哥說這叫‘最難消受美人恩’!”
張紹欽手又僵住了,現(xiàn)在吐出來還來得及嗎?
不過他覺得又不太可能,溫靈素這姑娘是很典型的獨立女性,女權其實就是被有心人,從這種性格中推演出來的。
和那些除了經(jīng)濟不能獨立,其他都要獨立的女人不同,溫靈素人家是真的能吃苦,跟著大軍趕路從來沒說過一句累。
所以張紹欽覺得如果她遇不到合適的男人,一輩子不成親都不意外,但這不會是想賴上自已吧?
他片刻后搖了搖頭,還是覺得不可能,站起身一腳把薛禮踹了個狗吃屎。
“你倆在我編排人家沒問題,老爺我就當笑話聽了,要是讓那娘們聽到了,你倆以后就小心點吧,別被她給毒死了!”
把碗丟給薛禮,轉身去看他們昨晚弄回來的那顆樹干了,薛禮端著碗嘀咕:“牧羊又坑老子!明明是他說的看見溫姐一邊笑一邊做飯,不然肉也不會糊!”
營地的正前方放著一根長三丈,粗一尺有余的松樹樹干,上面的樹枝已經(jīng)被修理過了。
蘇定方和高侃就坐在上面吃飯,看到張紹欽過來,連忙站起身。
“沒事,你們繼續(xù)吃飯,我來看看我的攻城錘!”
“???”
“攻城錘?”
高侃一臉懵逼地問道:“大總管,咱們根本沒帶匠作營,就算軍中府兵有會木匠活的,現(xiàn)在是不是也來不及了?”
然后“咣當”一聲,高侃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蘇定方這次比他淡定一些,用手幫高侃把張大的嘴給合上。
張紹欽把那根三丈長一尺粗的松木直接抱了起來,在懷里掂了掂:“應該還不到八百斤,有點輕了,算了,現(xiàn)在砍也來不及了,又不是明德門,夠用了!”
張紹欽把那根松木樹干舉過頭頂,雙手托著轉動了起來,帶起“呼呼”的風聲,刮得蘇定方和高侃睜不開眼。
“咚!”
樹干一頭與地面重重地撞擊了,發(fā)出一聲悶響,張紹欽一手扶著樹干,看著遠處的朔方城,嘴中喃喃出聲:“總為浮云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好!”
“快拿筆記下來!”
“大總管的文采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這話當然不是高侃和蘇定方說的,而是聽到動靜跑來查看的那五個捧哏,高侃和蘇定方顯然還是沒習慣與張紹欽的相處方式。
遠處朔方城有兩騎往這邊跑來,手中還拎著節(jié)杖,張紹欽沒有去管,直到他們離著還有百步的時候。
“砰砰!”
兩聲悶響過后,然后便是戰(zhàn)馬和人的慘叫聲,張紹欽估摸時間差不多了,開口下令道:“秦懷道,帶你的人收回火雷彈,填平陷馬坑。
高侃,派五百人留守營地,蘇定方開始整軍,辰時準時攻城!”
營地中戰(zhàn)馬的嘶鳴,甲葉的碰撞聲,士兵們哈哈大笑的交談聲,沒有一點大戰(zhàn)之前的緊張。
所有士兵開始在張紹欽身后集結,如果是在其他隊伍,除了兩支騎兵互沖之外,主將的旗幟一般都會在中軍。
但跟著張大總管就不用擔心這種事情,只要是戰(zhàn)斗,自已等人就只配跟在大總管屁股后邊。
薛禮騎著馬走了過來,一手馬槊一手大旗,隨手一抖,赤紅色的大旗迎風招展,上面是五個大字“冠軍大將軍”。
張紹欽有些意外,自已的大旗不是被留給老牛了嗎?這哪來的?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一臉幽怨的蘇定方從后邊騎著馬緩緩走了過來,他也是剛剛才知道,一個沒留神,自已的大旗沒了。
牧羊嘿嘿嘿的湊過來,在張紹欽耳邊低語兩句,然后就被一巴掌拍在了腦袋上。
程處默也是嘿嘿直笑:“看來等回了長安又能吃席了!”
“哈哈哈!”
張紹欽轉身掃視過去,目光平靜,但是手旁那根十米長一尺粗的松木,讓所有人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等到秦懷道回到隊伍中,東方一輪紅日從遠處地平線上緩緩躍出,萬道赤紅色的金光潑灑下來,晨霧也被日光一層層撕開。
金光照射在大軍的甲胄之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身后營帳中響起沉悶的戰(zhàn)鼓聲。
“全軍出擊!”
張紹欽怒吼一聲,抄起身邊的松木,雙腿當先地朝遠處的朔方城沖了過去。
身后是戰(zhàn)馬的嘶鳴,六人一排,跟在自已大總管的身后,朝前方的朔方城奔去。
“綿延萬萬里的脊梁,撐起家國傲骨!”
張紹欽中氣十足的吼聲中還夾雜著大笑,他們對自家大總管這個習慣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好!”
“這句更好!打完之后一定記下來!”
身后響起一大片的叫好聲。
張紹欽也有些奇怪,自已扛起這根棍子的時候,就好像自動搭載了蘇烈模板,雖然蘇烈就在自已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