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紹欽很理解,理解老牛等人的想法,但他在草原上殺人和愿意冒險救自已人,這并不沖突。
他回到自已營帳里睡下,至于胳膊上的那點傷,估計明天早上就好了。
營地里其實很吵,幾萬頭各種牲畜夾雜在一起,那動靜可比住在后世的國道旁還刺激。
但士兵們早就習慣了,只要不是全速行軍,他們甚至可以在戰馬上休息,如果連這點適應能力都沒有,他們自已會把自已拖垮。
第二天一大早,牛羊的叫聲夾雜著兵卒們的驅趕聲,張紹欽翻了個身,揉揉眼睛坐了起來。
“牧羊,什么時辰了?”
牧羊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老爺,卯時了,回朔方的士兵都已經準備好了,咱們的人也開始吃飯了。”
牧羊說著便拿起一旁的鎧甲,準備幫老爺披甲,結果溫靈素也進來了,一手端著一碗湯,一手端著一個托盤。
“先別急著穿鎧甲,你把湯喝了,我幫你把傷口再包扎一下。”
牧羊非常識趣地走了出去,張紹欽接過那碗湯看了一眼,看著上面漂著的枸杞、紅棗、黨參等藥材就是一陣無語。
然后拿著筷子挑了一下,居然是羊肝湯,他有些無語:“失血不超過半斤對身體是不會產生負擔的,反而會有點好處,真把我當病人看了啊!
這方子上次我用,還是襄城剛剛生完孩子補身體用的,對了,那家伙怎么樣?還活著沒有?”
溫靈素沒回答,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直接拉過他的左手,挽起他的袖子,解開上面的麻布,就準備拿持針器捏著棉球消毒。
結果右手忽然一頓,看向喝湯的張紹欽就開罵:“你有病吧?右臂輸血把麻布綁左胳膊干嘛?”
張紹欽一愣:“我用的左胳膊啊?”
“那傷口呢?”
張紹欽忽然把袖子放了下來,呵呵笑著說道:“可能是好了吧!”
溫靈素先是一怔,然后看張紹欽的眼神就詭異了起來,有好奇,有恐懼,還有興奮……
一直等張紹欽把羊肝湯喝完,溫靈素才問道:“你不會真的是草原人說的神靈降世吧?再小的傷口兩個多時辰也好不了吧?
而且被你輸血的那個傷兵,現在的脈搏比普通人還有力,那么大的傷口完全沒有紅腫,其他傷兵雖然沒有發燒,但傷口多少都有紅腫。”
張紹欽轉頭一臉認真地說道:“我們要做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跟著黨的方向走,堅定不移地走社會主義建設道路!”
“嘰里咕嚕說的什么,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溫靈素說完,就端著空碗和托盤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好像很開心。
張紹欽站起身,準備叫牧羊進來幫自已披甲,營帳門口又探出一顆小腦袋:“對了,孫真人知道不知道啊?我能不能告訴他老人家?”
“師父知道,只要你倆不商量著把我切片研究構造,我沒意見的。”
薛禮和牧羊走進營帳,臉上全是意味深長的笑容,幫著自家老爺穿戴鎧甲。
張紹欽走出營帳,徑直走向營帳前的大黑,這家伙腳力比小白強了不止一籌,而且本來就是土生土長的草原馬。
所以哪怕小白也在軍中,張紹欽一般也只是趕路的時候騎一下,戰斗的時候騎大黑更多。
徑直來到營地外,漫天遍地的牛羊,周圍全是拿著馬鞭來回驅趕牲口的士兵。
張紹欽有些奇怪,以前這群家伙看自已的眼神是崇拜,但今天好像格外的火熱,比看見自已失散多年的親爹還要夸張。
“你們回去的時候都注意一點,盡量按照原路返回,如果遭遇突厥人,如果人數少就干掉他們,牲口跑掉一些沒有關系。
如果人數多,直接拋棄所有牲口,直接回朔方城,絕對不要戀戰!打下了突厥,牲口還是我們的,但你們的命不是你們自已的,是你們阿耶娘親,媳婦孩子的!
都記住了沒有!”
聲音雖然一點都不整齊,但每個人的聲音都很洪亮:“記住了!”
驚得那些牛羊又是一陣亂叫,張紹欽笑罵了一句:“行了,都滾蛋吧!”
一身黑甲手持馬槊的李景恒走了過來,臉上全是不情愿:“大總管,能不能換個人帶著他們回去啊?我也想去定襄!”
“趕緊滾,你帶著這些人和牲口平安回到朔方,功勞簿上自然會給你記一個大功!”
“我不想要這樣的大功,我想要殺敵的大功!”
“滾不滾?”
李景恒一臉無奈地朝隊伍前方走去,他的身后是幾輛鋪著毯子的板車,上面拉的是二十六名傷兵,少了的那兩個是覺得自已的傷不影響作戰,所以不愿意回去。
那些傷兵或躺或坐在板車上,路過張紹欽的時候都羞愧地低著腦袋,沒臉抬頭。
“都他娘的把腦袋抬起來,這算得了什么,以后又不是不能上戰場了!”
張紹欽輸血的那個傷兵,掙扎著就要站起來,隨行的一個醫家大夫剛要按住他,結果直接被推開。
那家伙皺著眉頭,從板車上爬了下來,直接跪在地上,想要磕頭卻因為肚子上的傷口趴不下來,于是抬起頭紅著眼睛說道。
“謝伯爺救命之恩,姜明無以為報,以后這條命就是伯爺的,只要有用的上的地方,您盡管招呼!上刀山下……”
“行了,行了,趕緊滾蛋吧,下次別干這么傻的事了,傷口崩開了老子還要再救你一次!”
隨軍的大夫把他攙扶著上了板車,重新躺下,眼睛卻一直盯著自已家大總管的背影。
看著這些士兵押送著牲口離開,張紹欽回到營地之中,所有的帳篷都已經被收了起來,本來這些都是輔兵的活,但他們沒帶輔兵,只能是委屈這些士兵自已動手。
蘇定方拿著地圖走了過來:“大總管,我們現在的地方在定襄城的東南四百里處,距離惡陽嶺還有三百七十里,四天時間足夠我們到達。
那個時候,李大總管他們應該剛剛抵達馬邑,向草原上派出斥候,如果按照原定計劃,三天之內打下定襄城,他們的斥候應該見不到我們。”
張紹欽鄙視道:“你好歹也是個爵爺,還給老子當副將,格局還是不夠大!”
咱們那么多的戰馬,三百多里還要四天?兩天!明天晚上我就要看到惡陽嶺,晚上老子要在惡陽嶺上吃烤牛肉!
就這點距離!老子拿兩條腿都比你們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