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紀元4736年三月。
債務歸零的消息,是和移民篩選結果一起公布的。
準確地說,是在最后一批飛船離開地球、三十多億人被送走之后,炎黃文明行政院發布的一則補充公告。
公告很短,只有兩句話:“自即日起,地球上所有歷史遺留債務,包括但不限于房貸、車貸、消費貸、企業貸、地方債務,全部清零。所有資產,包括但不限于不動產、企業股權、金融資產,全部收歸炎黃文明所有。”
沒有解釋,沒有過渡,沒有“逐步推進”。就是一刀切。切得干干凈凈。
消息傳開的時候,無數準公民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房貸沒了?車貸沒了?什么貸都沒了?有人反復看了十幾遍公告,確認自已沒有看錯。
有人打電話給銀行,銀行說,我們已經不屬于任何機構了。
有人翻出自已的貸款合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突然覺得那些曾經壓得自已喘不過氣來的數字,變成了一堆廢紙。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自家的客廳里,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他的房貸還有二十五年,每個月要還八千塊。
他的車貸還有兩年,每個月要還三千塊。
他的信用卡還有幾萬塊沒還清。
這些數字,從他參加工作那天起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
他不敢辭職,不敢生病,不敢要孩子,甚至連出門吃頓好的都要算計半天。
但現在,這座山,沒了。
他愣了很久,然后給老婆發了一條消息:“我們的房貸沒了。”
老婆秒回:“???”
他又發了一遍:“房貸沒了。車貸也沒了。什么都沒了。”
老婆打來電話,聲音都在發抖:“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他重復了一遍,然后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哭聲。
不是傷心,是那種被壓了太多年終于能喘口氣的高興。
放下電話,他也哭了。三十二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哭得像個孩子。
像他這樣的人,在那一天,數以億計。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抱著家人笑中帶淚,有人站在陽臺上對著天空大喊“老子無債一身輕了”。
那些曾經壓在他們身上的大山,房貸、車貸、教育貸、醫療貸,一夜之間全部化為烏有。
不是還清了,是從根本上被抹去了。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當然,也有人不高興。
那些靠放貸吃飯的,靠收租過日子的,靠金融游戲積累了巨額財富的人。
他們的資產一夜之間歸零,他們的債務雖然也清零了,但他們失去的,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一個曾經的房地產老板坐在自已空蕩蕩的別墅里,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他名下曾經有幾十套房產,十幾個商鋪,一家開發公司,身家過億。
現在,什么都沒了。
房子還是那套房子,但已經不屬于他了。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準公民,和其他十幾億人一樣,等著炎黃文明分配住處,等著安排工作。
有人問他:“你不甘心吧?”
他苦笑了一下:“不甘心又能怎樣?你能跟炎黃文明講道理嗎?你能去法院告他們嗎?法院都沒了。認了吧。那些沒通過篩選的人,連命都沒了。我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想得通的人,很快就調整了心態。
想不通的人,也不得不接受現實。
因為炎黃文明不需要你的同意,只需要你的服從。
炎黃文明不可能讓十幾億人閑著。
雖然債務清零了,雖然基本福利有了,但人不能什么都不做。
尤其是那些剛剛卸下重擔的準公民,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勤勞善良的人,閑下來反而心里發慌。
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
沒有收入,就沒有安全感。
雖然炎黃文明提供免費的食物和住房,但他們還是想要一份工作,想要一份屬于自已的事業。
更何況,五年考察期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誰敢在這個時候躺平?誰敢在這個時候放飛自我?
一個準公民在論壇上發帖問:“我現在什么都不用干了?房貸沒了,車貸沒了,免費吃飯免費看病,那我是不是可以躺平了?”
底下評論清一色的“你試試看”。
有人說:“五年考察期,你要是敢躺平,信不信立馬把你踢出去?”
有人說:“炎黃文明不要廢物。你要是只想混吃等死,外面有的是人想頂替你的位置。”
有人說:“你去看看那些沒通過篩選的人是什么下場。你還想躺平嗎?”
發帖的人趕緊回復:“我就隨便說說,別當真。我明天就去找活干。”
找活干,確實不難。因為炎黃文明正在啟動一項前所未有的工程——重建地球。
地球現在空了。
那些曾經擠滿了人的城市,現在空蕩蕩的。
那些曾經車水馬龍的街道,現在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那些曾經燈火輝煌的寫字樓,現在黑漆漆的,像一排排巨大的墓碑。
這些東西,都要拆掉。全部拆掉。
以前的建筑,以前的工廠,以前的水壩,以前的高速公路,以前的高鐵線路,以前的一切——都要拆掉。
不是修修補補,不是改造升級,是徹底的、從根子上抹去。
讓地球恢復它本來的樣子。
山脈就是山脈,河流就是河流,森林就是森林。
沒有混凝土覆蓋的山坡,沒有鋼筋水泥的河岸,沒有橫亙在河道上的大壩。
讓自然回歸自然。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大到無法用人類的經驗去想象。
但炎黃文明有的是技術,有的是人力。
十幾億準公民,加上炎黃公民,再加上數以萬計的工程機械和自動化設備,這個工程,可以完成。
拆除工作最先從那些超大城市開始。
曾經的北上廣深,曾經的紐約倫敦巴黎,曾經的那些人口超過千萬的巨型都市,它們的命運,是被夷為平地。
不是拆遷,是徹底的拆除。
每一棟樓都要拆掉,每一條路都要挖掉,每一根樁基都要拔出來。
混凝土被粉碎,鋼筋被回收,建筑垃圾被運送到太空工廠,變成建造星港的材料。